我抽出劍立刻衝了出去，眼前景象是我這輩子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原本人聲鼎沸的不羨仙整個立在火光裡，火舌從每一扇門窗裡往外躥，舔著屋簷，樑柱，那些還掛著紅燈籠的廊簷。
燈籠紙被燒得捲曲發黑，一個一個從高處掉下來，引燃更低處的房子。
濃煙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頂上去，把月亮吞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暗紅色的毛邊貼在煙塵後頭。
說是人間煉獄也不過如此。
滿地都是人。
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已經斷了氣。
最靠近門口的那個是店裡的跑堂小二，我認得他的衣服，明明今天早上他還笑嘻嘻地衝我喊了一聲“少東家”，端著茶盤從我面前跑過去。
現在他趴在門檻上，後背的衣服全燒穿了，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他的手指還朝著門外伸著，指甲翻卷，像是想從壓在他身上的房梁裡爬出來.....
血從門檻底下淌出來，在雪地裡蜿蜒著，被熱氣燙得半融半凍，紅紅白白地混在一起，像潑翻了一鍋胭脂。
我聽見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別殺我”，有人用最後一口氣叫了一聲“娘”，然後那聲音就斷了。
尖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像無數根針，直直的刺入我的腦海。
我攥緊了手裡的劍柄，腳上像被灌了鉛，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一片嘶吼聲中，有人在笑。
我眼底猩紅，順著這聲突兀的笑聲看去。
一群穿著統一的黑衣，拎著滴血的刀的畜牲，在火光裡來來去去，像一群聞到腐肉味的烏鴉。
一個繡金樓的走狗正踩在一個人背上拔刀，刀卡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他抬腳狠狠踹了一下，又罵了一句，終於拔出來了，血順著刀尖濺了旁邊的，早已褪色的“福”字上。
我提著劍就要衝過去，
“喂！小兔崽子。”
刀哥從側面的過道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踉蹌了半步，“走！這邊不能留了——”
“我要殺了他們！！！”
“你這是去送死！”
我被拽著跑起來。
紅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在了我身後，小短腿拼命邁著，大紅棉襖上濺了一道血，也不知是別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我低頭想問她有沒有受傷，話還沒出口，側邊衝過來一個繡金樓的刀手，刀鋒直劈我的肩膀，我一彎腰躲過去，
劍柄在手上轉了一圈砍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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