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吧，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伸手過來替我解繫帶的時候，我沒再躲。
陳慎的動作很輕，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活結，把衣襟褪到肩下，露出那道掙裂的傷口。
血跡已經幹了，黏在布料上，他拿溫水浸溼的帕子一點點敷軟，揭下來，全程沒有扯痛我。
然後他蘸了藥膏，指腹沿著傷口邊緣慢慢塗過去，力道輕得像在描一幅極細的畫。
“疼不疼？”他問。
“不疼。”
“那你抖什麼。”
“.....好吧，是有一點，但是我習慣了。”
我看著他的手指在我胳膊上移動，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想當年，我也是極其怕疼的人。
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樣樣都敢，但每次磕著碰著了，第一個念頭就是跑回去找人哭。
寒姨會一邊罵我一邊拿帕子給我擦臉，江叔雖然板著臉但會默默把藥膏調好擱在我枕頭邊上，
紅線那小丫頭還會掏出一顆松子糖塞進我嘴裡，仰著臉衝我笑：“老大，吃了就不疼啦。”
明明那是她最喜歡吃的。
可惜，時過境遷了。
江湖兇險，眼淚只會讓對手覺得你軟弱，不過才短短一年，我倒是也學會當忍者了。
真是——可笑，也可嘆。
陳慎察覺到我的沉默，抬頭看了我一眼，他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聲音也輕了幾分：“對不起，方才是我唐突了。”
我仰起頭，四十五度望天，擺出一副憂鬱男神的姿態，拿腔拿調地“嗯”了一聲。
他默默系紗布的時候，指腹壓在我傷口邊緣，不動聲色地使了半分力。
“疼疼疼——”我立刻破功，齜牙咧嘴的縮了一下。“師兄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陳慎嘴角快速彎了一下，把紗布繫好，手指在我胳膊上輕輕拍了拍：“好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個扎得整整齊齊的結，又看了看他。
他低頭收拾藥箱，把用過的紗布卷好、藥瓶蓋緊、銀針放回布袋裡，每一件都歸回原位，規規矩矩的，像他這個人一樣。
“方才是我沒考慮周全。”
他再次開口語氣確是想不到的溫柔，“小師弟剛到江南，師父和我雖然極力照顧，想把最好的給你，卻也比不上自己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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