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剛走到半路，就見安叔從迴廊拐角處不緊不慢地迎上來，朝他欠了欠身：“少主，郎主要見你。”
安叔的目光在他頸側那道淺淺的牙印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只默默道：“小少主弄的？要不要處理一下傷口。”
陳慎抬手碰了一下那道印子，指腹沾了一點幹了的血痕。
他面色不變，聲音淡淡的：“小狗咬的，無礙。”
安叔接過他手裡的藥箱，沒再說話，轉身退進了廊下的陰影裡。
茶室內，陳子奚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皺著眉看得入神。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寬袍，頭髮隨意披散著，扇子擱在膝頭也沒搖，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裡，
目光黏在書頁上，一會兒“哦”一聲，一會兒又恍然大悟地“哦——”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翻過一頁，嘆了口氣搖搖頭，感嘆道：“帶孩子可真是個技術活。”
陳慎走進去，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師父。”
陳子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視線還黏在書頁上，只拿扇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陳慎坐下來，茶室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陳子奚翻書的沙沙聲和他的感嘆聲交替響起。
他時不時“嘖”一聲，“哦”一聲，像是看到了什麼值得品味的段落。
約莫半刻鐘後，陳慎終於忍不住好奇，開口問了一句：“師父在看什麼？”
陳子奚把書合上，露出封皮——《論養孩子的一百零八式》。
他拿扇子拍了拍封面，一臉得意：“內容不錯，回頭讓安叔給你拿一本。”
陳慎沉默了一瞬，又問：“師父一向不喜讀書，怎麼——”
“這你就不懂了。”
陳子奚把書往桌上一放，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樑上的雕花，嘆了口氣，
“年紀大了，要跟你們年輕人有話題可不容易，小冬瓜還小，我總不能除了無聊喝酒的時候找他吧，總得去關心關心孩子內心想要什麼不是？”
他說完，又端起那杯茶，仰頭飲了一大口，像是在喝什麼壯行酒似的。
“唉，我可真是個好叔叔——回頭這江無浪不多賠我幾壇離人淚，這瓜我可就不還了，扣下來當個童養媳也不錯，這脾氣本性，總歸也是知根知底的。”
陳慎不解，暗暗攥緊手心：“師父，您是要從旁支再過繼一個師妹？”
“瞧我這記性，”
陳子奚笑道，“以前還在不羨仙的時候和江無浪喝酒打賭賭輸了，早把你抵給小冬瓜做媳婦了。”
陳慎忽然想起什麼壓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紅著臉道了句：“師父！您又在胡鬧了！”
“唉唉唉，好好好，就知道你臉皮薄，不說了，不說了。”
陳子奚放下茶盞，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意猶未盡地又舔了舔唇，一副要給酒蟲餵食的架勢，手很自然地伸向了桌角一隻青瓷小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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