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靜下來,腦子裡就開始回放方才的事,嘴唇上那一瞬的觸感像是被人用烙鐵印了,怎麼也抹不掉。
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煩躁地坐起來,從床邊摸過銅鏡湊近了看。
鏡子裡的人嘴唇上的口脂花了一塊,邊緣模糊地暈開了一小片,一點也不好看。
我盯著那塊模糊的痕跡,癟了癟嘴。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要是有人看見我這樣子,會不會生氣?
這個念頭沒頭沒尾地冒出來,燙了我一下,我趕緊把鏡子扣過去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轉眼到了晚上。
安叔親自過來叫我吃飯,我肚子也確實餓了,屁顛屁顛跟著去了前廳。
圓桌上擺滿了地道的杭州菜,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一盤盤精緻地碼著,冒著熱氣。
陳慎已經坐在桌邊了,安叔在主位上落了座。
氣氛微妙的古怪著。
我沒理陳慎,一屁股坐到離他最遠的位置上,低頭扒飯。
安叔像是沒注意到我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似的,笑眯眯地給我夾了一塊魚肉:“小少主多吃些,這些日子都瘦了。”
我衝他甜甜一笑:“謝謝安叔!”
筷子還沒落下,另一雙筷子已經伸了過來。
一塊藥膳落進我碗裡,燉得軟爛的雞腿肉上淋著琥珀色的湯汁。
陳慎的聲音從桌子那頭飄過來,溫溫和和的,聽不出什麼破綻:“這個藥膳補氣血,師弟闖蕩江湖,身體要緊,可以多吃些。”
我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塊肉,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牙齒磨了磨:“謝——謝——師——兄。”
那四個字被我咬得又碎又長,恨不得嘴裡嚼著的不是米飯。
“師弟客氣了。”
陳慎面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完全沒聽出我話裡的意思。
安叔看看我又看看他,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最後嘆了口氣:“唉——”
我夾了兩口菜,又扒了幾粒米,實在吃不下去了。
碗裡的東西翻了又翻,那口藥膳肉還孤零零地躺著,邊緣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
我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陳慎,又看了看安叔,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師兄——”
他幾乎同時開口:“你別問了。”
我眯了眯眼:“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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