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了幾步就覺得不對勁兒,安叔四方步一向邁的穩,怎麼今日走的慢悠悠的。
我雖然有疑惑,卻還是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管他什麼古怪,能見到陳叔就好。
那屋子很偏,需要繞過三重回廊,穿過一扇不起眼的月洞門,再走過一條夾在兩面高牆之間的窄巷,最後才看見那間藏在芭蕉叢後面的小屋,
矮簷,窄窗,窗紙糊得厚厚實實,一點光都透不出來,像一塊被遺忘的廢棄之地。
此刻,消失已久的陳子奚半倚在榻上,虛弱得幾乎坐不住。
他還是穿著那身華麗的衣裳,墨綠的袍子上繡著金線清荷,外罩銀灰透紗大袖,
可那些衣裳此刻鬆垮垮的掛在他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把力氣抽走了,只剩一副空蕩蕩的殼。
他歪在引枕上,面無血色,和往日那個灑脫不羈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慎坐在榻沿,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下頜一滴滴往下淌,
他手裡捏著一根金針,正穩穩地朝陳子奚頭頂的穴位落下去。
“師父,這寒毒越來越不好壓制了。”
陳慎的聲音壓得很低,眉頭緊鎖,手上功夫卻不見一絲慌亂。
“普通施針只能暫時緩解,還得用內力輔佐才好.....徒兒這就去尋安叔——”
“咳咳咳......”
陳子奚抬起一隻手擺了擺,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彷彿下一刻就能隨風散了去。
“小慎啊,哪有這麼嚴重,我.....咳咳咳,我自己就是大夫.....”
“師父!”
陳慎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度,狠狠咬了一下舌,嚐到一股血腥味才勉強喘了口氣:“您這身體拖不得。”
“小慎!”
陳子奚忽然抓住了陳慎的手腕,明明沒有任何力氣,他卻還是覺得搭在他腕間的手重如千斤,壓的他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去,陳子奚手上戴著那雙黑色的皮質手套,如今早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鬆垮垮地滑脫了半個手掌,
露出底下佈滿了黑紫色的筋脈皮膚。
那筋脈像樹根一樣盤虯交錯著,一直順著小臂往上延伸.....
陳他低頭看著那隻手,喉結劇烈的上下滾了一下,最後低低道了聲是。
“快些就好,沒關係的。”
陳子奚咳嗽聲一聲比一聲嚴重,聲音斷斷續續的,
“那.....那瓜就和猴子一樣,腦袋聰明著呢......安叔牽制不了多久......不......不能讓他看見我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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