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從回春堂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些，但天還是灰濛濛的，水氣貼著地面浮著，風掠過帶起一片漣漪。
他快步走回陳府，在廊下收了傘，抖了抖水珠，抬眼掃了一圈，沒見到熟悉的人影。
奇怪，小師弟人呢。
他又在周圍轉了一圈，府內庭院寂寂，長廊空蕩，
四下尋遍，都不見我的身影，陳慎心頭一緊，快步攔下一個路過的小廝：“看見小少主了嗎？”
小廝搖頭：“沒有，今早沒見小少主回來。”
他又跑到賬房去問安叔：“安叔，師弟回來了嗎？”
安叔正在理賬冊，聞言抬頭：“小少主一早不是和您一起出門的？後來沒見他回來。”
陳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席捲全身，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瞬，又問：“師父呢？他或許知道。”
安叔放下賬冊，往前廳方向看了一眼：“郎主今日有客，連橋商會的白會長來了，正在前廳說話，怕是……”
陳慎沒有再等，轉身往外走：“好，我出去尋他。”
安叔的聲音被他甩在身後：“少主外頭下著大雨，記得帶把傘！”
前廳的香爐裡燒著一線沉香，青煙細細地升上去，在半空散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線。
陳子奚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聲音不緊不慢：“白會長今天怎麼得空來我這兒坐坐？”
白會長坐在客位上，面前也擺著一盞茶，茶湯清亮，晃著淡淡漣漪，他的身形偏瘦，衣裳卻穿得很齊整，肩線筆挺，看似溫和的眉眼下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
“西府城外災民越來越多，雨又沒個頭，水路暫時封了幾段，糧船無法通行，城內糧價價眼看就要壓不住了。”他頓了頓，
“玉山君訊息靈通，想必也知道，這糧價一漲，貧民窟那邊，怕是要出事，這不是聽聞玉山君有諸葛之智，特來問問可有什麼對策？”
陳子奚放下茶盞，輕笑一聲語氣平淡：“白會長謬讚了，我那兒存了些餘糧，可以勻出來。回頭讓人送到連橋商會那邊，白會長看著處置。”
白會長沉默了一瞬：“我替城外那些人謝過玉山君了。”
他又端起茶，淺淺抿一口，又放下，“只是光靠幾家存糧，救得了一時，救不了長遠。這雨還要下多久，誰也說不準。”
白會長說完輕輕搖搖頭，此事他早已經反覆思量許久，權衡利弊再三思，終究是束手無策。
私放存糧終究是杯水車薪，可要是大動糧倉又會牽扯各方勢力，這其中水深，不是他一個小小商會會長可以左右的。
他嘆口氣，不死心的問了句：“此事真的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回春堂在杭州掌管藥病，只要玉山君.....不兩位少主也是可以的。”
“不好。”陳子奚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寒意。
“你我都是老狐狸了，就別裝什麼純情家主的人設了，我話放在這，你連橋商會要做什麼，我陳子奚管不著，但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們家的兩個小輩身上，可就別怪我玉山君翻臉不認人了。”
白會長眼看撕破臉皮，也不裝了，沉下臉頷首道了句“告辭。”
陳子奚頭也沒抬，看著杯裡浮沉的茶葉，像是隨口一問：“最近坊間有人在兜售一種丹藥，白會長聽說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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