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譎安棄刀起身,看向那三十名禁軍。她踏出一步,三十個人齊齊後退一步。三十個大男人,在一個女人面前後退了一步。
“你們奉旨辦事,我留你們性命。”聲音傳遍全場,“回去告訴二皇子,下月初九加冕大典,我李譎安必定登門。讓他把龍椅坐熱一點。別等我到了,位子涼了。”
三十名禁軍如蒙大赦,自動分裂兩側,讓出通路。
李譎安走到山谷中央的青石板前。那是她倒下的地方。
她沒有蘸趙德安的血。她從懷裡取出那根棉線——清顏給九天包紮時系的線,沾著清顏的血。她把棉線放在青石板上,用手指捻開,讓線吸飽了石板上自己殘留的血。兩種血在棉線上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更深的紅。
她彎腰,用那根棉線在青石板上寫字。一筆一劃,棉線擦過石面沙沙作響。
身後三十人,鴉雀無聲。
青石板上九個血字:李譎安,回來收賬了。
她直起身,把棉線收回懷裡,抱起九天,向山谷北口走去。
晨光從山脊後刺出來,第一縷金紅色的光打在她染血的背影上。她走得很慢。沒有回頭。
身後,三十名禁軍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晨光裡,才有人顫抖著抬頭,看見青石板上的那行血字。
字是雙色的。外層是李譎安的血,內層是清顏的血。晨光一照,每個字都像疊影。兩個人握著同一支筆,寫下同一句話。
忽然,遠遠地從北山口方向傳來一聲貓叫。嘶啞,低沉,像是從被撕碎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那是九天重生之後,第一次叫出聲。
聽到這聲貓叫的所有人都覺得後脊發涼。因為它不像貓叫。它聽起來像一聲冷笑。冷笑他們所有人。
山谷重歸寂靜。篝火漸熄,火把燃盡,灰白晨光鋪滿山谷。
石堆後傳來一聲輕響。一道黑影緩步走出。黑袍覆面,步履無聲。
是神醫。他走到青石板前,低頭看著那行雙色血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烏木令牌,彎腰,輕輕放在血字之上。
“守”。
他直起身,嘴唇微動,正要說話——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從地下往上震。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在跳動。一道極細的裂縫從石板下方蔓延開來,青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不是光柱,是光霧,極淡,像是被封在地下三十二年的某種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光霧在地面上緩緩凝聚,沒有固定的形狀,只在地表之上凝成一層薄薄的光暈。空氣在光暈中微微扭曲,像是高溫下的路面,又像是一扇看不見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神醫的後背僵住了。
那道光霧裡傳出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心口直接響起的,像是有人貼著他的心臟在說話。聲音沙啞、遙遠,帶著三十二年的枯朽與不甘:
“……守安。”
神醫渾身劇震,撲通跪地:“少主!老奴無能——心已找到,但它的主人……不肯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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