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京兆尹蹲在北牢門口，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鐵閂。
斷口處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青色粉末，用手指一碰就碎成灰。
他盯著那些粉末看了很久，站起來，對身後的主簿說：“去太傅府。告訴李大人，鐵閂斷了。”
主簿剛轉身，京兆尹又叫住他，目光落在鐵門上那行槍尖刻下的字上——這些人，我李譎安保了。
“再去東宮稟報一聲——告訴殿下，攔她的人，刀都掉了。”
太傅府，書房。
李崇安坐在太師椅上，面前跪著兩個人。
主簿把北牢的事從頭說到尾，說到鐵閂斷口處的青色粉末時，李崇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沒有打斷，讓主簿繼續說。
說到禁軍讓路、鐵門留字時，他的手指沒有再動過。
東宮內侍遞上一封密信。二皇子親筆，只有兩行字：
“你的女兒回來了。這筆血脈孽債，該由你親手了結。”
李崇安把信看了很久，摺好，放在燭火上。
火焰吞掉紙邊，一寸一寸往上爬。他沒有鬆手，直到火焰快要舔到指尖，才把殘灰丟進筆洗裡。
灰燼散在水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黑色浮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經營了三十年的庭院，一草一木都按風水佈局，每一塊石頭都放在該放的位置。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偏離他的佈局。
不是偏了一寸半寸——是有人把整張棋盤掀了。
他轉身，看向書房角落的陰影。
“她在京城。帶著三百多號人，走不了多遠。給你三天時間，找到她的落腳點。”
陰影裡沒有人回答。但李崇安知道對方聽到了。
他等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如果找到她，不要動手。先告訴我。”
陰影裡終於有了聲音，沙啞低沉：“大人不放心？”
李崇安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是我的女兒。就算要死，也得死在別人手裡。不能死在我手裡。”
陰影裡的聲音停了一下。
“別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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