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三層的樓梯比前兩層更長,也更陡。石階表面的磨損程度明顯比下層更輕,像是很少有人走上去過。林風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石階上,每一步都很穩。樓梯盡頭是一扇石質大門,門面沒有禁制,但門縫處透出來的靈光比下層任何一扇門都更濃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持續地散發出靈氣波動。林風伸手推了一下門扇,門輕微動了一下便卡住了,門縫裡那層靈光隨著他推門的動作短暫地變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亮度。這不是常規禁制,而是某種由門後靈物自身散發出來的靈氣場——門本身沒有上鎖,但門後的東西讓它難以被推開。林風將雙斧收回腰間,雙手按住門扇,將身體重心壓上去,慢慢向門內施加力量。門扇發出了低沉的摩擦聲,一點點地向內側移動。暮煙和燕山也上去幫忙,三個人同時用力,門扇才緩緩打開了一條足夠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林風沒有猶豫,側身先擠了進去,其他人在他身後依次進入。
第三層空間比第二層更加開闊,穹頂也更高,光線從穹頂中央一處氣窗形狀的結構中透入,形成一道緩緩移動的光柱,照亮了石室中央一片區域。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表面光滑,鋪著一層淺色的絲絨,絲絨上放著一隻玉盒。玉盒的材質極為細膩,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淺青色,邊緣泛著細密的光澤,彷彿玉石本身在緩緩呼吸。玉盒表面封著一張靈符,靈符的顏色比前兩層那幾張更深,紋路也更密集,像是一條盤繞的蛇將整隻玉盒完全覆蓋。而在石臺前方大約兩丈處,一頭巨大的獅子正人立著站在那裡。它的體型比二層那頭虎型靈傀大了將近一半,通體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戰甲,甲片層層疊疊,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防護符文的殘留。它的手中握著一柄金絲大環刀,刀身寬闊,刀刃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金色光芒,刀背處鑲嵌著幾枚銅環,在空氣中紋絲不動。它的頭部微微低垂,目光從略高的角度斜斜地落在六人身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意味,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對闖入者的到來早有準備。
林雲在進入石室後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觀察了靈傀的站位和周圍的環境,確認了靈傀與玉盒之間的相對位置、它的持刀習慣以及它視線覆蓋的廣度——他注意到它的目光在六人身上停留的時間大致相等,沒有集中於某一個人,也沒有對某一個人表現出特別的警覺。林風將雙斧從腰間拔出,握在手中,斧刃在光柱下閃著暗淡的金屬光澤。暮煙已經取出了弓箭,但弓弦沒有拉開,箭矢搭在弓上,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燕山壓低了身體重心,雙手撐地,目光鎖定在靈傀的持刀手和肩部位置。葉苓站在燕山側後方,沒有拔刀,但她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思雨站在暮煙側後方,同樣取出了弓箭。靈傀在六人全部站定之後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手中的金絲大環刀緩緩提起,刀身上的金色光芒在移動中泛出一層流動的光暈,空氣中隨即傳來一聲低沉而持續的音波——那聲音像從地底深處傳出,向上攀升,經過石室的牆壁反射後向外擴散,在整個空間中形成了一道環狀的聲場,像是一根被緩慢拉長的弦,在釋放出足夠的力量之後開始向四周擴散它的餘響。林風在聲音觸及他的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動作變慢了——不是身體本身變慢了,而是一種來自外部的干擾,像是某種力量在影響他的反應速度,使他的動作不再精準。他發現自己想要抬腳的那一步比預想中延遲了將近一息才邁出去,整個人的行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阻力牽制住了。
暮煙的箭矢在那層聲波消散之後立刻射出,箭尖精準地飛向靈傀的右肩甲片銜接處。靈傀在箭矢接近它的瞬間揮刀,刀身側轉,用刀面將箭矢擋了下來,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箭矢被彈飛,在落地前翻滾了幾圈,停在了石室邊緣。燕山在林風的斧頭揮出之前已經向靈傀的左側移動了,他的右爪從側下方切入,試圖擊中靈傀左腿膝蓋後側的甲片縫隙。靈傀的身體在燕山接近時向右側微轉,刀柄向下壓,用刀柄的末端擋住了燕山爪擊的路線。葉苓趁靈傀轉向燕山的間隙貼近它的後方,刀身平著切向它後腰的甲片下緣。靈傀的尾巴在葉苓接近時猛地甩動了一下,葉苓向側面閃開,尾巴甩擊的力量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掃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劃痕。林雲在葉苓後退的同時從另一個方向切入,用掌心雷擊中了靈傀的右肩甲片表面,電弧在甲片上蔓延,沿著紋路的走向擴散,在它表面短暫地亮起後又逐漸熄滅,未能留下明顯的損傷痕跡。林風從正面壓上,雙斧同時朝靈傀的胸部甲片劈下,斧刃與甲片接觸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火花在接觸點亮起後又迅速消失,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白色印痕。靈傀的身體在承受撞擊時略微震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穩定。
第一輪攻擊沒有取得顯著效果。六人迅速調整了站位,開始採用交替進攻的方式——燕山和林風交替從正面施加壓力,暮煙和思雨在遠端持續射擊,葉苓在靈傀注意力被吸引時從側翼進行騷擾,林雲則在自己有把握打出有效打擊的時機釋放掌心雷。靈傀在應對多角度攻擊時展現出了比二層靈傀更高效的應對能力,它的轉體和格擋動作在保持速度的同時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近戰攻擊即使命中,也往往被甲片表面那層金色光芒吸收和分散,難以形成穿透。遠端箭矢命中時也同樣會在甲片表面被偏轉,難以找到有效的薄弱點,每次只能留下一道淺痕。整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六人的體力和靈氣消耗都在不斷累積。暮煙在一次調整位置時被靈傀的刀氣餘波掃到了衣襬,布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葉苓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林雲在連續釋放了多次掌心雷之後,感覺到掌心的溫度已經比平時高出許多,靈氣的恢復速度在放緩,每次積蓄下一道電弧所需的時間比最初多出了近一倍。
林風在一次正面衝擊時被靈傀的刀背壓退了幾步,退出後他沒有立刻重新調整站位,而是在重新觀察靈傀的甲片分佈和關節運動的規律,逐漸注意到每當靈傀進行大幅度的轉體或揮刀時,它左肩甲片與胸甲之間會短暫地出現一道極細的縫隙——那縫隙存在的時間很短,但在靈傀被燕山或葉苓吸引了注意力時,那道縫隙的持續時間會略微延長。他將自己的發現用簡短的話告訴了其他人。暮煙在隨後的幾次遠端射擊中開始調整箭矢的方向,將落點集中在左肩甲片和胸甲之間那道縫隙邊緣,持續消耗它周圍靈氣護層的厚度。燕山和林風輪流從正面吸引靈傀的注意力,將其頭部和視線鎖定在正面方向,使它的左肩甲片區域的受力方向保持穩定,防止它在攻擊過程中大幅度偏轉身體朝向。葉苓在靈傀被正面吸引時貼近它的左側,用短刃的尖端反覆刺入那道縫隙的邊緣,逐步擴大它的開口。林雲等到那道縫隙的開口大小達到足以讓電弧穿透的寬度時,全力釋放了一道掌心雷,紫色電弧沿著葉苓已經擴大的縫隙灌入靈傀內部,在它的體腔內擴散開來。
靈傀的動作在電弧灌入後出現了一次明顯的卡頓。林風在那一刻切入正面,雙斧同時落在那道已經擴大的裂縫上,將它進一步撕開。
吼!
忽然一聲獅吼,讓六人均有眩暈的感覺,這危險的感覺雖然只有片刻,但不容小視。
燕山緊隨其後將手掌按在裂縫邊緣,用力量將甲片的開口向兩側拉開。靈傀體表的金色光芒開始出現波動,從持續穩定的亮度變為斷續的閃爍,隨後像一條被抽去基底的線纜,從甲片表面均勻地暗淡下去,從肩部開始逐漸向腰部蔓延。它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甲片一片接一片地失去光澤,邊緣開始捲起、剝離、碎裂、化為光點,在落地之前消散在空氣中。靈傀的輪廓從清晰逐漸變得模糊,形態也在緩慢地收縮、變淡,金絲大環刀在它消散的最後時刻與手掌分離,墜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石室內反覆迴盪了幾次才平息下來。與它一同掉落在地面上的,還有一枚淡青色的玉簡,表面光滑,約一指寬,三指長,正安靜地躺在石臺旁邊不遠的地面上。暮煙走上前去,先彎腰撿起了那柄金絲大環刀,刀身在離開靈傀後仍保留著一層淺淡的金色光澤,手感比她想象中要重一些。她又從地面上撿起了那枚玉簡,玉簡表面光滑,沒有刻字,也沒有明顯的標識,神識浸入,獅子吼三字進入識海,原來這是一門功法。她把刀和玉簡收好,隨後走到石臺前,用手指輕輕揭開了那張靈符。符紙在離開玉盒表面時沒有產生任何聲響,也沒有發出任何光芒,像是附著在上面的能量已經隨著靈傀的消散而自行耗盡了。盒蓋開啟後,一株血紅色的人參正安靜地躺在玉盒底部的絲絨上。參體完整,主根粗壯,鬚根細密,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在透過氣窗的光線下泛著均勻的深紅色微光。暮煙合上蓋子,將玉盒也收進了儲物袋裡,與其他收穫分開放置。林風把雙斧收了回去,燕山正在拍去甲片縫隙裡的灰塵。葉苓確認短刃上沒有殘留的痕跡後才將它收入鞘中。暮煙把剛收入袋中的刀、玉簡和玉盒在袋中歸置好,重新系緊了袋口。林雲站在石室中央,看著地面上一片片的靈光碎片從淡白色逐漸變弱,慢慢沉入玉石地面的紋理中,像是重新融入了一直在等待它們迴歸的石質表面。他抬頭環視了一下這間石室,確認沒有其他值得留意的東西,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樓梯方向走去。其他人也陸續跟了上來,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室內拖出斷續的迴音,又隨著距離的拉遠而逐漸消散,像是被漫長的寂靜重新吸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