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被探索完畢之後,六人站在殿門外的玉石臺階上,重新審視整片山坳的佈局。暮煙把地圖在石階上展開,對照著周圍的地形看了一會兒,確認了一個判斷:“大殿應該是這座遺蹟的核心區域,我們已經走過了。裡面沒有找到跟龍族相關的線索,也沒有留下明確指向的文字或實物,其他偏殿和附屬建築,可能性應該不大。”林風靠在門柱上,也朝四周掃了一圈:“那就去藥園和丹房那邊碰碰運氣。”
從大殿出來之後,六人沿著山坳邊緣往右走,踩著一條由石板鋪成的小路向後山方向前進。路面寬度只能容納兩三個人並行,兩側的樹木逐漸變得比山坳邊緣更加茂密,樹冠在頭頂交錯,篩下的光線時暗時明。走了大約半日,前方的植被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高大的喬木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規整過的田埂和翻鬆過的土地,田埂邊緣殘留著一些被挖過的凹坑和散落的根鬚。藥園到了。遠遠地能看到一些修士的身影,散佈在遠處不同的田埂之間,有的正在低頭翻找,有的已經轉身離開。那些田埂上的雜草已經長得比膝蓋還高了,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翻動過,有些地方的地面直接露出了泥土,像是被反覆搜尋過多次。
六人沿著田埂邊緣走了一段,在一處半塌的田埂旁停下腳步。這一片藥田的禁制已經徹底消散,地面上的靈草大半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一些尚未長成的幼苗歪斜在泥土中,葉片已經有些發黃,邊緣捲曲,像是被反覆踩踏後無人照料,正在逐漸枯萎。其餘的藥田情況也大致相同,靈草早已被採走,只剩下一地殘根和稀疏的雜草。整片區域人來人往的痕跡很重,地面上的腳印新舊不一,有些已經被風吹平了,有些還保持著清晰的輪廓。
繼續前行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了一處禁制仍然完整的藥田。那一片區域的邊緣有一圈淺淡的光在流動,將藥田與周圍的土地分隔開來。田埂外側站著十幾位穿著統一制式道袍的修士,圍著那片禁制正在輪流攻擊。他們的配合看起來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禁制的光芒比最初明顯減弱了一些,但仍然沒有完全消散。路過的修士大多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就繼續向前走了,沒有人停下來等待。六人也沒有靠近那處藥田,沿著田埂的邊緣繞過了那片區域,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半日之後,六人幾乎走遍了藥園的大部分割槽域,陸續經過了幾處被翻動過的藥田和幾片已經荒廢的種植區。剩下的靈草大多是年份不夠或品相不佳的幼苗,沒有被採集的價值。葉苓在路邊摘了幾株品相尚可的草葉,收進儲物袋裡,估算了一下這批靈草可以用來輔助調變特定型別的藥液,但數量和品級都不足以作為主要的收穫來源。
藥園的盡頭,一條被野草半遮半掩的小路從灌木叢中穿出,通向更遠處的一片林地。六人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植被的密度逐漸增加,喬木和灌木交替生長,小徑的走向也變得有些不規則。路邊的草叢中偶爾能發現幾株未被採走的靈草,都是二階的品種,品相中等。林雲辨認出了其中兩株的名字和價值——可以用於煉製二階丹藥,不算罕見,但在市面上還能賣出一些靈石。六人沿路採集了十幾株,收進儲物袋裡。
路上遇到的妖獸數量不多。偶爾有一兩頭低階妖獸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察覺到六人散發出的氣息後很快又退回了暗處,沒有發起任何攻擊。二階妖獸只遇見了三四頭,大部分都守在零散的靈藥旁邊,看上去像是在守護著特定的生長點,但它們單獨出現時能夠輕鬆應對,交手時間很短。第二天傍晚,前方出現了一片水域。
那片湖泊嵌在山間的低窪處,形狀不太規則,輪廓不算對稱,沿岸線彎曲幅度較大,從他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嵌在山間。湖水的顏色比普通的山間湖泊更深一些,在傍晚的光線下呈墨綠色,接近岸邊的部分顏色較淺。水面很平靜,沒有明顯的水流方向,也沒有看到魚躍出水面的痕跡。六人在湖岸邊的一處高地上停下來,確認了周圍沒有明顯的妖獸活動痕跡,便決定就地紮營。暮煙在地上畫出警戒範圍,燕山在營地外圍巡查了一圈,確認沒有潛在的威脅。火堆點起來之後,營地恢復了正常的亮度。
半夜時分,氣溫開始下降。起初只是比正常夜晚略涼一些,然後下降的速度突然加快,像是有大量冷氣從某個地方同時湧出,在短時間內覆蓋了整個營地。林雲在睡夢中被那股寒意驚醒,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火堆的光芒正在快速變暗,火焰邊緣開始出現一層薄薄的白霜,沿著枯柴表面緩慢向上延伸。他的手指已經有些僵硬了,指尖的靈活度明顯下降,像是血液流速被寒冷大幅減緩。他坐起來看了一眼周圍——林風已經站起來了,正低頭看自己手掌上凝結的薄冰層,手指在活動時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燕山也從帳篷裡出來了,他抖落了肩上的霜層,邁步時靴底踩碎了地面上凝結的冰晶。暮煙從帳篷裡出來,衣襬邊緣已經結了冰,她彎腰拍掉那些冰晶的時候,落在地上發出碎響。葉苓站在她旁邊,指尖上也有一層薄薄的冰殼,正用另一隻手慢慢剝去。冰層覆蓋了營地地面、火堆和帳篷,所有露在外面的物體表面都在短時間內結了一層薄冰。
天亮之後,六人拔營退到離湖岸更遠的高處。白天的時間裡,湖泊恢復了正常的模樣,水面平靜如鏡,沒有寒氣滲出。他們等了一整天,沒有任何異常。直到天色再次暗下來,湖面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墨綠逐漸變為暗沉的銀灰,霧氣重新從湖心升起,沿著水面緩慢移動。湖心深處傳來了沉悶的攪動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向上翻湧。然後湖面裂開了。
一顆巨大的頭顱從水中探出,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表面光滑無鱗。緊接著是脖頸和軀體,整個身體從水下升起時沒有帶起明顯的水花,只有一層細密的碎冰沿著體表的弧線滑落,落入水中發出輕微的聲響。一條三丈長的冰龍站立在湖心水面之上,四肢粗壯,尾部垂入水中,隨著身體重心的調整緩慢擺動。它的周身覆蓋著一層由冰系靈氣構成的外殼,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凝固後的呼吸。它的頭顱微微揚起,朝岸邊的方向轉過來,深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它的方向傳來,像是從結冰的湖面下升起的迴響,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才被風帶走:“小輩!想要獲得機緣,除非打敗我!”
林風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從冰龍的頭顱掃向它的四肢、軀幹和尾部的銜接處。林雲快速觀察了湖面的距離和冰龍所在的位置,確認了它移動的範圍主要覆蓋湖心偏北的區域,水面作戰並不適合所有成員介入。暮煙和思雨已經各自拉開了弓,箭矢搭在弓弦上,但沒有急於松弦。燕山壓低身形,前爪撐住地面,在岸邊等待著出擊的時機。葉苓站著沒動,短刃已經握在手中,正在觀察冰龍在水下部分的運動模式。冰龍並沒有發起主動攻擊,只是安靜地站在湖心中央的水面上,像是在等待他們進入它的攻擊範圍,又像是用這種方式確認他們的意願。水面上的霧氣緩緩流動,在冰龍軀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白紗,將它與周圍的水面區分開來,卻又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聯。林風拔出了雙斧,朝湖邊邁出了第一步。冰龍站在原地,深藍色的眼睛在霧氣中安靜地注視著他們的方向。月光照亮了湖面,將它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水面上,又隨著霧氣的移動而微微晃動,像是一道正在緩慢調整姿態的深色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