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龍懸浮在湖心上方約一丈處，四爪的爪尖懸停在距水面一步之遙的位置，保持著既不上升也不下降的姿態。水面上的霧氣在它身體周圍形成一道環狀的氣流，緩慢旋轉著，像是它呼吸時帶起的餘波。林風在湖邊站定之後沒有貿然下水，先在岸上觀察了片刻，然後拔出了雙斧，踩著水面快速向前推進。他的步伐在踏出第一步時已經開始提速，腳掌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帶起一圈極淺的波紋，沒有下沉。燕山緊隨其後，速度快，踩在水面上的動作比林風更重一些，每次落足都會激起一圈比林風更寬的漣漪，在接近冰龍的過程中，他的身體姿勢也在逐漸壓低，前爪微張，重心下移。林雲沒有下水，他從岸邊御劍升空，停在湖面上空約兩三丈的高度，掌心雷已經開始在右手中凝聚，藍色的電弧在指間跳躍，但沒有立刻釋放。暮煙和思雨在岸上拉弓，箭矢搭在弓弦上，等待一個更合適的角度和時機。葉苓的位置比兩人更靠前，站在水邊的一塊突出岩石上，做好了隨時迎擊的準備。
冰龍在六人接近的過程中沒有任何明顯的調整，它的身體保持靜止，但那層由冰系靈氣構成的外殼在月光下開始泛出更亮的光澤。林風在衝到距離冰龍大約三丈的位置時，雙斧從側面揮出，斧刃直指冰龍的前腿關節。冰龍的身體在林風靠近時向側面轉動了一下，前爪抬起又放下，改變了站位的朝向，避開了斧刃的落點，斧刃只擦過了冰層表面，濺起一片細碎的冰屑。燕山在同時從另一側接近，右爪拍向冰龍的側腹，爪尖落在冰層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爪痕，冰層在爪痕邊緣迅速凝結填補，那道痕印很快就消失了。林雲在冰龍側轉的瞬間從上方釋放了第一道掌心雷，電弧從空中直落，劈在了冰龍的背部。電弧在冰層表面散開，形成一片短暫的電光網路，冰龍的身體在承受電弧時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像是在調節體內的靈氣來抵消雷電的滲透。
暮煙的箭矢在電弧消散的同時命中了冰龍的頸部側面，箭尖切入冰層約一指深，留下一道細長的裂紋。思雨的第二支箭緊跟著在同一位置落下，加深了那道裂紋，冰龍頸部的冰層在連續兩次命中後出現了一小片碎裂區域。冰龍在承受了這些攻擊之後，終於做出了一次明顯的回應——它的頭顱向後方揚起，胸腹之間猛地擴張了一下，隨即向前噴出一團白霧。那片白霧在離開它口部後迅速擴散，形成一道扇形覆蓋範圍，整個覆蓋範圍內的空氣在一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從清澈的夜色變成了一團渾濁的白色凝固體，像是一條被凍結在空中的河流。林風在霧團擴散到身前之前就已經向側面閃避，但他的左肩仍被霧團邊緣掃到了一些，布料表面立刻結了一層薄冰，冰層沿著布料向肩膀方向蔓延，他側身甩了一下肩膀，將冰層震碎，裂片從他肩膀上脫落，落入湖中，發出輕微的聲響。燕山也在霧氣擴散前向後退了數丈，他右前爪的邊緣還是沾到了一點霧氣，爪尖上覆蓋了一層薄霜，他甩動了兩下，部分霜片從爪尖脫落，落在水面上，留下幾縷細微的白痕，隨即隨著水波擴散開來。
林雲在空中的位置讓冰龍的吐息沒有直接威脅到他，但即使相距數丈，他也能感覺到吐息經過的路徑上溫度急劇下降，那片區域的水汽在一瞬間全部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在空中懸浮了數息才落回水面。暮煙和思雨在湖岸上繼續遠端射擊，箭矢的落點逐漸從冰龍頸部轉移到它的側肋和關節之間的縫隙。葉苓在岩石上沒有移動，保持著等待的狀態。冰龍在噴出吐息之後，冰層表面出現了細微的損耗跡象，光澤略微減弱，像是維持吐息消耗了一部分維持自身的能量，但很快，湖面升起的水汽開始向它匯聚，沿著冰層表面流動，填補了損耗的部位，光澤重新恢復了均勻。
戰鬥持續了很久。林風和燕山在經歷了兩次吐息之後已經學會了預判冰龍張口前的身體姿態，每次看到它的胸腹出現膨脹跡象就提前朝側後方移動。林雲的掌心雷在多次命中冰龍之後，冰層表面的修復速度開始變慢。暮煙和思雨的箭矢交替命中同一處裂縫，擴大了冰層表面的裂紋。葉苓在某次冰龍調整位置時從側翼貼近，用短刃在冰龍右後腿的冰層上劃出了一道較深的切口。冰龍的吐息頻率在持續戰鬥的後半段開始明顯下降，從最初每一次被近身衝擊後都會立刻反擊，到後來開始間隔更長時間才做出回應。
最後一輪攻擊由林風從正面發起，他用雙斧同時劈向冰龍頭部與頸部連線處的冰層，那裡已經被暮煙和思雨的箭矢反覆命中多次，冰層厚度比周圍更薄。燕山從側面用肩部撞擊冰龍的前腿，讓它失去平衡向一側偏轉。林雲在冰龍偏轉的瞬間從空中降下高度，將最後一道掌心雷送入那處已經出現裂痕的冰層內部。電弧沿著裂縫深入，在冰層內部炸開，冰龍的身體被那一下衝擊波及，整個輪廓都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先是前爪下沉，冰層碎裂脫落，然後是軀幹，再到頸部。冰龍從頭部開始崩解，向後延伸至尾部，碎塊在觸及水面之前已經化為了細碎的靈光，像被風揚起的粉塵一樣沿著湖面緩慢擴散，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下水面上殘留的幾圈波紋。一部功法玉簡和一塊銅質令牌從靈光消散的位置浮了出來，玉簡呈青白色，在水面上輕輕浮動，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淺的光澤。那枚銅質令牌圓形，約兩寸大小，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刻著一條龍的輪廓，龍身的線條清晰而連貫，彷彿一整個已經凝固的呼吸。
暮煙在冰龍完全消散之後等了片刻，確認沒有新的異常，才上前將兩樣東西收了起來。功法名叫冰龍吐息，應該就是那冰龍冰封他們的功法，龍令不知道有什麼用，也許就和他們此行的目的有關。
燕山和林風退回到岸邊之後各自處理了一下傷勢。燕山的肩部和前爪外側有明顯的凍傷痕跡，皮膚表面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帶著一種被冰長時間接觸後特有的滯澀感。林風的左肩和右前臂也出現了類似的凍傷，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白霜。思雨使用清心訣為他們療傷，暮煙取出一瓶療傷藥，把瓶中的液體滴在燕山和林風的傷處，冰層裂開脫落，部分青白色的皮膚顯現出來，但用藥之後開始逐漸恢復。林雲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把已經有些發僵的右手揣在懷裡，保持不動，等待凍僵的關節慢慢恢復。
療傷完畢之後，六人重新升空靠近湖心。湖水清冷，但除了溫度偏低之外沒有其他異常。林雲將神識探入水面，沿著湖底的方向緩慢掃過，在靠近西北方向的一處水下石壁根部發現了一處靈氣波動較弱的位置。他率先收起飛劍落入水中，朝那個方向潛去。湖水比他預想的要深，大約下沉了兩三丈之後，石壁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一叢乳白色的靈藥正紮根在石壁下方的一處凹陷中，形似靈芝，邊緣光滑，通體呈乳白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剛從水中浮出。林雲靠近那叢靈藥，輕輕握住它的主莖，向上提了一下，根莖完整地從石壁的縫隙中脫落。他先將它舉出水面，然後自己也跟著浮了上來，把靈藥放在岸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暮煙走近蹲下看了看，用手輕輕觸了一下它的邊緣：“水玉芝，三階靈藥，可解萬毒。”她說完之後沒有多作評價，取出一隻玉盒，將水玉芝小心地放了進去，蓋好蓋子，收進儲物袋裡。
六人又下水搜尋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遺漏之後，才回到岸邊收拾了東西，沿著來時的方向離開了這片水域。湖面的霧氣已經徹底散去了，在月光下恢復了平靜，看不清底部的輪廓，只有淺淡的水光沿著風的方向不斷移動，把岸邊那些低矮的草木映出細碎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