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團跳動的火。
那火不大,橘紅色的火焰舔著幾根架在一起的木柴,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也把一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草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個人坐在火堆旁邊,身形粗獷,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褂,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黑黝黝的、滿是肌肉的胳膊。他手裡舉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削尖了,穿著一大塊肉,正在火上慢慢地轉著烤。油脂從肉裡滲出來,滴在火焰上,滋滋地響,一股濃烈的肉香在夜風裡散開,鑽進了林風的鼻子裡。
林風覺得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一張粗獷的臉上帶著笑,濃眉大眼,下巴上長著青色的胡茬。他朝林風揚了揚手中烤得焦黃的肉,聲音洪亮得像敲鐘:“醒了?餓了吧?吃肉!”
說完,他也不等林風回答,自己先扯下一塊肉來,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林風愣了一瞬,然後像是被那肉香勾走了魂一樣,掙扎著坐了起來。他渾身痠痛,每一塊骨頭都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裝上,但此刻這些都比不上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飢餓感。他伸手推了推身邊的林雲,林雲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攏起來。
“肉。”林風只說了一個字。
林雲聞到了那股香味,混沌的眼神一下子清明瞭。兩個人像餓狼一樣盯著那根木棍上穿著的肉,喉嚨裡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吞嚥口水的聲音。
那漢子哈哈笑了起來,從火堆旁的包袱裡又摸出兩根削好的木棍,把烤架上的肉一分為三,一人遞了一串。兩個人接過來,顧不得燙,張嘴就咬。
肉很燙,燙得舌頭髮麻,但那種滾燙的、鹹香的、帶著煙火氣的味道在嘴裡炸開的瞬間,林風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肉烤得恰到好處,外焦裡嫩,咬一口能擠出汁水來。他們吃得狼吞虎嚥,滿手滿臉都是油,連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恨不得把木棍也嚼了嚥下去。
那漢子也不催他們,自己又撕了一塊肉,慢悠悠地吃著,時不時往火裡添幾根柴,目光偶爾掃過兩個人的臉,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好奇。
林雲把最後一塊骨頭放下,舔了舔手指上的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胃裡有了東西,身上漸漸有了暖意,腦子也清醒了許多。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救了他們的漢子,認真地說了一聲:“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謝什麼謝,”那漢子大手一揮,笑呵呵地說,“出門在外,誰還沒有個難處。我叫王大川,山下青林村的。你們叫什麼?”
“林雲。”
“林風。”
王大川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來回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他們身邊散落的東西——那塊黃色的光石還亮著,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多餘;林風脖子上掛著的紅色光石也露在衣領外面,紅黃兩道光交疊在一起,把周圍的草地照得明晃晃的。
“你們這石頭倒是稀奇,會發光。”王大川多看了兩眼,但沒有追問,話鋒一轉,“你們是哪的人?怎麼倒在這山上了?”
林風和林雲對視了一眼。
來的路上他們想過這個問題——出來以後,對外面的人怎麼說?桃花凹的事不能講,族長的話還在耳邊,萬一因為他們的緣故把什麼危險引到了村裡,那罪過就大了。而且他們對外面一無所知,說多錯多,不如把話編得簡單些,越簡單越不容易露餡。
“我們……”林雲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我們是跑山的,在山裡迷了路,轉了好多天,乾糧也吃完了,最後從那個坡上摔了下來。”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山坡。暮色裡看不清崖壁的全貌,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隱沒在夜色中。
“跑山的?”王大川挑了挑眉毛,又看了看他們身上的東西——兩把匕首、一捆繩子、一張弓和一壺箭,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野外用具,確實像常在山裡走動的人。他點了點頭,像是信了,但又補了一句,“你們這經驗可不行啊,跑到這深山裡來迷了路,能活著出來算你們命大。”
林風連忙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是是是,我們經驗確實不行,出來得太少。這次多虧了王大哥,不然我們倆就交代在這了。”
王大川擺了擺手,不再問了。他是個爽快人,看這兩個年輕人面善,不像是奸猾之徒,問多了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他從火堆旁拿起一個陶罐,灌了些水,架在火上燒著,又從包袱裡摸出兩塊乾糧餅子,掰碎了丟進水裡煮。不一會兒,陶罐裡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熱氣,一罐稠糊糊的餅子粥就煮好了。他用木棍攪了攪,把罐子遞給兩個人。
“光吃肉不行,喝點稀的暖暖胃。”
兩個人也不客氣,捧著陶罐輪流喝。餅子粥沒什麼味道,但熱乎乎地下肚,整個人都暖透了。
王大川在旁邊看著他們喝,自己也從包袱裡拿出一塊乾糧嚼著,隨口說道:“你們來得也巧,再過幾天就是我們青林村一年一度的大集了。城裡的商人會來收皮草和山貨,附近村子的人也會來擺攤賣些日用雜貨。我這次進山,就是想趁大集前多打些東西,好換點金幣買些鹽巴和布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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