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是個說幹就幹的人。既然決定了要帶他們一起,他也不磨嘰,當下就分了工——明天一早進山,王大川負責打獵,林風幫著背獵物和放夾子,林雲則負責在山裡找山貨,蘑菇、木耳、野果、藥材,只要能賣錢的全都要。
“你認識山貨嗎?”王大川問林雲。
林雲想了想,說:“山裡的一些東西我認識一些,但不全認識。”桃花凹的書雖然不多,但有些關於草木的記載,他看過不少,只是不知道外面的山貨跟桃花凹的是不是一樣。
“沒關係,”王大川大手一揮,“不認識的就問我,問了就記住了,下次就會了。”
這一夜,三個人就睡在火堆旁邊。王大川把自己的毯子分了一半給兩個人蓋,自己靠著樹幹打了盹。林雲躺在地上,身下是厚厚的枯草和苔蘚,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樹冠,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到幾顆星星。那些星星比他記憶中的要大、要亮,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
他側過頭看了看林風,林風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深沉,嘴角還掛著一點烤肉的油漬。
林雲把光石收進懷裡,閉上了眼睛。
風聲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一聲一聲,不急不慢。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不吵,反而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想起了族長的話——“外面千險萬險,莫把險往家帶”。目前看來,外面似乎沒有那麼多的險。但他也知道,這只是開始,他們只是遇到了一個善良的獵戶,外面的世界遠不止這一片森林和一條河。
想著想著,他的意識漸漸地模糊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大川就把兩個人叫醒了。
“趁早進山,運氣好的話能碰上出來喝水的鹿群。”他一邊說一邊收拾東西,把昨晚剩下的烤肉用樹葉包好塞進包袱,又把箭壺掛在腰間,檢查了一下弓弦。
林風揉著眼睛爬起來,動作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林雲也起了,把光石貼身放好——白天用不上,但在山洞裡待久了的人,總捨不得把光藏起來。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三個人就出發了。
王大川走在最前面,林風居中,林雲跟在最後。林雲一邊走一邊注意著路邊的一切——那些他不認識的草木,那些在晨光中閃爍的露珠,那些從樹根下冒出來的蘑菇。桃花凹的山他也爬過不少,但這裡的山不一樣,樹種不一樣,腳下的泥土不一樣,連空氣裡的味道都不一樣。一切都新鮮得讓人想多吸幾口氣。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王大川忽然停下腳步,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個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林雲豎起耳朵聽了聽,前方的灌木叢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用鼻子拱地。王大川慢慢地把弓從肩上取下來,搭上一支箭,動作輕得像羽毛落地。
“有獐子。”他用氣聲說了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然後他就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朝著那片灌木叢摸了過去。
林風和林雲蹲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林雲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出的緊張和興奮。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打獵,在桃花凹的時候,他只是偶爾跟著狩獵隊去過幾次,但都是遠遠地看著,從沒這麼近距離地感受過。
片刻之後,一聲弓弦響,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哀鳴,然後就沒有了聲音。
王大川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兩個人跑過去,看到一隻灰褐色的獐子倒在草叢裡,一支箭精準地射穿了它的脖子。那獐子還沒死透,四肢微微抽搐著,王大川蹲下去,熟練地拔出匕首補了一刀,獐子就不動了。
“運氣不錯。”王大川笑呵呵地把獐子拎起來,掂了掂分量,“今天第一趟就有了進賬。林風,你來背。”
林風二話不說,把獐子扛在肩上,嘴角咧得老高。
林雲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地記下了這一切——王大川是怎麼靠近的,是怎麼放箭的,是怎麼補刀的。這些東西在書上學不到,只能跟著人學。
三個人繼續往山裡走。王大川一邊走一邊教他們辨認各種野獸的痕跡——蹄印、糞便、啃過的樹皮、蹭過毛的樹幹。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實在,沒有花裡胡哨的修飾,但句句都是經驗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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