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從山石間淌下來,在低窪處匯成一個小潭,潭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卵石。水聲潺潺,混著林子裡的鳥叫,聽起來格外悅耳。
三個人在溪邊找了塊平坦的地方歇腳。走了大半天,腿腳都有些發沉,王大川把弓靠在一棵樹上,一屁股坐在石頭上,解開短褂的扣子,讓山風吹著胸膛。林雲也靠著石頭坐下來,兩條腿伸得直直的,酸脹的感覺從腳底板一直蔓延到小腿。
“歇一會兒吧,”王大川說,“吃點東西再走。”
林雲應了一聲,起身去拾了些乾柴來。王大川從包袱裡摸出火石,幾下就敲出了一團火星,引燃了乾草。火苗躥起來,噼噼啪啪地燒著,不一會兒就燃起了一堆火。林雲又找了幾根粗些的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架子,一會兒好烤東西。
“林風呢?”王大川四下看了看。
“在溪邊收拾肉呢,”林雲指了指下游的方向,“他說那塊獐子肉先烤了吃,省得揹著沉。”
王大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去撿些乾柴,這堆不夠燒的。你看著點火,別讓它滅了。”
林雲應了,往火裡添了兩根細枝。火苗舔著新柴,冒出一小股青煙,被山風吹得歪歪斜斜地散開了。他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撥著火,心思卻飄到了別處——想著這兩天在山裡看到的一切,想著那個傳說中的大集,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正出神,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在拽他的後腦勺,讓他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朝溪邊看去。
這一看,他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溪水邊,林風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低頭處理著那塊獐子肉。他的匕首在肉塊上划著,動作熟練,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而在林風身後不到一丈遠的地方,一隻斑斕猛虎正從灌木叢中無聲無息地探出頭來。
那老虎體型巨大,從頭到尾怕有一丈多長,金黃色的皮毛上橫著黑色的條紋,在斑駁的樹影中幾乎融進了背景裡。它的腳步無聲無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雙黃澄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風的後背,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
一丈——那隻老虎距離林風已經不到一丈遠了。
林雲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半天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林風——!後面——!”
那一聲尖叫又尖又利,在寂靜的山谷裡炸開,驚起了一片飛鳥。
林風聽到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他沒有回頭,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的膝蓋彎曲,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彈射了出去。
那一下的力道大得驚人。林風原本蹲在溪邊的大石頭上,這一跳,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了小溪,落到了對岸的草地上。高度——林雲坐在火堆旁仰頭看著,他看得清清楚楚——林風的腳離地至少有一丈五尺,快有兩丈高了。
一丈五尺。
林雲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在桃花凹的時候,村裡最能跳的後生,跳起來也不過五六尺高。一丈五尺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個人站起來的兩倍還多,是快能摸到房梁的高度。
那頭猛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它原本已經做好了撲擊的準備,前爪微微抬起,後腿蓄力,但獵物忽然從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高躍起的身影從頭頂掠過。那老虎的瞳孔猛地放大,整隻虎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前爪懸在半空中,一時竟忘了落下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林子邊炸開:“畜生!”
王大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了回來。他腋下夾著的乾柴早就扔了一地,右手裡攥著那張強弓,左手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動作快得像是練過千百遍。他奔跑中拉弓搭箭,身體後仰,弓弦被拉成了滿月,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一聲尖銳的嘯叫,直直地射進了那頭老虎張開的嘴裡。箭頭從喉嚨穿入,透過後頸的皮毛鑽了出來,帶出一蓬血霧。那老虎發出一聲悶哼,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像一堵牆一樣轟然倒下,砸得地上的枯葉都飛了起來。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王大川喘著粗氣,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又等了幾息,確認老虎死透了,才緩緩放下弓。他走到老虎的屍體旁邊,用腳踢了踢,那虎頭歪向一邊,嘴裡的箭桿還露著一截,血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溼了地面。
“好險。”王大川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轉頭看向林風,“你小子沒事吧?”
林風還站在對岸的草地上,兩條腿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一半是驚恐,一半是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那條被他躍過的小溪——溪面少說也有兩三丈寬,他這一跳,直接從這邊跳到了那邊。
“我……”林風的聲音有些發飄,“我怎麼跳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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