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剛矇矇亮,木長青就站在了後院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佈道袍,腰間繫著一條深灰色的布帶,布帶上掛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跟柴叔那個深藍色的不一樣,這個更舊,邊角都磨毛了,但看著更結實。他的背上斜揹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塊鐵條。
林風和林雲已經收拾好了。兩個人的包袱都不大,林風的是藍布包裹,塞了幾件換洗衣裳和那包金幣;林雲的是灰布包袱,除了衣裳和金幣,還有那兩塊光石和那塊從舊貨攤上買來的石頭。光石用布裹了好幾層,怕路上磕碰。
趙四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他搓著手,看看林風,又看看林雲,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們……以後還回來不?”
林風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重,但捶得趙四往後退了半步。“當然回來。柴叔這兒就是我們在青雲城的家,能不回來?”
趙四咧嘴笑了,眼眶有點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老陳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朝兩個人點了點頭,什麼話都沒說。他是個話少的人,但這一點頭比什麼話都實在。
柴叔站在木長青旁邊,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靜,甚至還帶著笑。他看了看林風林雲,又看了看木長青,點了點頭:“走吧。”
木長青沒說話,轉身出了後門。林風林雲跟上去,柴叔走在最後。一行四人穿過巷子,出了青雲城的北門,沿著官道向北走了大約五里地,來到一座小山腳下。
山不高,但地勢陡峭,遠遠看去像一頭蹲伏的獅子,因此得名獅子山。山上有座翠微亭,是柴叔和木長青以前常來的地方。亭子不大,四根石柱撐著一個灰瓦頂,亭中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墩,年代久了,石面被風雨磨得光滑發亮。站在亭中,可以俯瞰青雲城的全貌——城牆、街道、房屋、遠處的田野和河流,盡收眼底。
柴叔和木長青在亭中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壺酒和兩隻酒杯。酒是青雲城老酒坊釀的,柴叔說不是什麼好酒,但喝了幾十年,習慣了。
林風和林雲沒有進亭子,站在亭外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那座巨大而安靜的城池。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城牆染成了淡金色,城內的屋頂層層疊疊,像一片灰色的波浪。他們在這裡住了不到一個月,但已經覺得這裡像第二個家了。
柴叔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木長青,一杯自己端起來。兩個老友碰了一下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清晨的山風中傳出去很遠。
“長青兄,這兩個小子就交給你了。”柴叔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亭外林風林雲的背影上,“雖然不是從小開始練的,但資質擺在那裡,錯不了。”
木長青端著酒杯,沒有急著喝,也看著那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林風站得筆直,雙手叉腰,像一棵生了根的小白楊;林雲稍稍靠後一些,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風裡的什麼聲音。
“老柴,”木長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說實話,你要是早兩年碰上他們,我還不一定敢收。”
柴叔轉過頭來看著他,挑了挑眉:“怎麼說?”
“歲數。”木長青把酒杯放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雙靈根和雷靈根,十一二歲的時候被發現,那是天選之子,各大宗門搶破頭也要收進門牆。我一個散修,要資源沒資源,要勢力沒勢力,拿什麼跟宗門爭?就算我收了,人家孩子長大了,進了宗門,見了更大的世面,會不會後悔?會不會覺得我耽誤了他?”
柴叔沒有說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等著木長青繼續說。
“但現在不一樣。”木長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篤定,“他們十七了。過了宗門收徒的最佳年齡,就算現在去大宗門,人家也不一定重視。可我這個散修不在乎這些——十七怎麼了?十七正是好時候,身體長成了,心性也定了,比十一二歲的娃娃好教。”
柴叔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得意:“所以我說,歲數大點好。歲數小,就輪不到你長青兄了。”
木長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亭外,林風轉過身來,看著亭子裡兩個喝酒的人,有些不耐煩地跺了跺腳:“柴叔,師傅,你們喝完了沒?我都站累了。”
柴叔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裡迴盪了好幾聲才消散。木長青也笑了,但沒有出聲,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急什麼?”柴叔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你師傅的府邸又不在青雲城,你們這一去,怕是有一段路要走。路上有你們累的時候。”
林雲聽到這句話,心裡一動。不在青雲城?木長青的府邸不在這附近?他之前以為木長青就住在青雲城或者城郊,現在看來不是。那要去哪裡?怎麼去?他看了一眼來時的官道,又看了看四周,沒看到任何馬車或者代步的工具。
木長青沒有急著解釋。他把酒壺和酒杯收進儲物袋,站起來走到亭外,面朝東方,深吸了一口氣。晨風把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頭髮被風吹起,露出鬢角幾縷銀絲。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睜開眼睛,轉過頭來看著林風和林雲。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師為什麼沒有僱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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