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硬衝。”木長青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瓶頸是門檻，不是牆。硬衝只會傷到經脈，得不償失。”
林風低著頭，沒有說話，拳頭攥得緊緊的。
林雲倒是比林風平靜。他在桃花凹的藏書閣裡看了十幾年書，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有些事情急不來。播種到收穫要等一個秋天，春天種下去的桃樹要等三五年才結果。修煉也是一樣的道理，種子埋下去了，澆水施肥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長出來。急也沒用。
他把更多的時間用在了疾雲步上。靈氣不增長，但步法的熟練度可以提升。他在院子裡跑，在山間小路上跑，在松林裡跑，在溪邊的碎石灘上跑。不同的地形，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步法組合，他一樣一樣地試，一樣一樣地練。木長青畫的那幾條石灰線早被他跑沒了，他又自己畫了新的，更窄、更彎、更復雜。他能在那些彎彎曲曲的線上跑上幾十個來回不踩線，速度不快，但穩得像用尺子量過。
林風看到林雲這樣練，也沉下心來，把注意力從打坐轉移到了火球術上。靈氣不增長，但火球的精度可以提升。他在院子裡擺了九個瓦罐，從三丈距離開始，打中了退到四丈，四丈打中了退到五丈。五丈距離上，他的火球還能十中七八，橘紅色的光團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準確地擊中目標，瓦罐應聲炸裂。他把碎片掃乾淨，再擺九個，再打。
木長青坐在屋簷下看著他們，不說話，不指導，只是喝茶。偶爾林風打出了一串漂亮的連中，他的眉毛會微微動一下；偶爾林雲在複雜的路線上跑出了一個新的速度，他的嘴角會微微翹一下。但僅此而已，他沒有表揚，沒有點評，像是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瓶頸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林風打碎了四百多個瓦罐，把院子裡能用的瓦罐全打光了，木長青又去山下買了兩批。林雲把白鹿山跑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條小路、每一片林子、每一道溪溝，他都爛熟於心，閉上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個坑、哪裡有個坎、哪裡適合加速、哪裡需要減速。
一個月後的一個早晨，林雲像往常一樣在靜室裡打坐。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山脊上露出一線魚肚白，光石放在膝蓋旁邊，黃光照著他的臉。他把《清風吐納訣》運轉了一個小周天，靈氣在經脈裡安靜地流淌著，跟過去一個月沒有任何區別。
他又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沒有區別。
第三個周天。靈氣走到丹田的時候，忽然頓了一下。
不是卡住的那種頓，而是一種——怎麼形容呢——像是一扇關了很久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那條縫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靈氣從那道縫裡滲進去，湧入了一片新的空間。那片空間不大，但它是新的，是之前從來沒有到達過的地方。
林雲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穩住心神，沒有急著去擴大那道縫，也沒有急著把更多的靈氣灌進去。他只是讓靈氣保持原來的速度，繼續運轉，繼續流動。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每運轉一個周天，那道縫就大一點點，靈氣湧入的速度就快一點點，丹田裡那片新的空間就擴充套件一點點。
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來，陽光從窗戶照進靜室的時候，林雲睜開了眼睛。
丹田裡的靈氣比一個月前粗了一圈，乳白色的靈氣在小腹深處緩緩旋轉著，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那種停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舒暢的流動感——靈氣在經脈裡順暢地走著，不快不慢，不堵不塞，像一條被疏通了的小河，安安靜靜地流向遠方。
練氣中期。練氣四層。
林雲站起來，推開靜室的門。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但他沒有眯眼。院子裡，林風正蹲在石桌旁邊喝水，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手裡的水瓢停在了半空中。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你過了？”林風問。
“嗯。你呢？”
林風把水瓢扔進水桶裡，站起來，咧開嘴笑了：“昨天夜裡過的。比你早了大概六個時辰。”
林雲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也笑了。
木長青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門口看了看兩個人，點了點頭。
“都到練氣四層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練氣初期的菜鳥了。雖然練氣中期也算不上什麼高手，但至少——”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至少比上個月強。”
他轉過身，往書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休息一天，明天開始，教你們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