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雲步的修煉,摔摔打打地持續了半個月。
林風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他的靈氣充沛,雙腿有力,適應了靈氣灌注的節奏之後,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從最初的三步必摔,到能穩穩當當地跑完整個院子,再到能在院子裡繞圈、急停、變向,他只用了不到十天。木長青在院子裡用石灰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讓他沿著線跑,不能踩線,不能出界。林風跑起來像一陣風,石灰線在他腳下飛快地後退,偶爾踩偏了,鞋底蹭起一蓬白灰,他也不在意,哈哈一笑繼續跑。
林雲的速度沒有林風快,但他的優勢在於精細。木長青畫的那條石灰線,林風跑了十遍會踩偏兩三次,林雲跑了十遍一次都沒有踩偏過。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木長青要求的位置上,不偏不倚,像是在用尺子量過一樣。木長青看了幾次,沒有表揚也沒有批評,只是在心裡記下了——林風善攻,林雲善守,一個鋒芒畢露,一個滴水不漏。
火球術也沒落下。每天下午,院子裡的瓦罐換了一批又一批,碎片掃了一堆又一堆。林風的火球從歪歪扭扭變得圓潤了許多,橘紅色的球體表面越來越光滑,飛出去的軌跡也越來越直。他已經能在三丈距離上十中七八,只是偶爾還會偏,火球擦著瓦罐飛過去,在後面的牆上炸開一個黑印。林雲的火球始終是青色的,溫度穩定,準頭也穩,十中八九,剩下的那一兩個不是打偏,而是火球太小,穿過瓦罐的時候只燒了一個洞,瓦罐沒碎,晃晃悠悠地還立在那裡。
木長青說林雲的火球殺傷力需要再提高——光燒個洞不夠,要把整個瓦罐炸碎才算合格。林雲回來後調整了靈氣輸出的比例,減少了溫度,增加了衝擊力,火球的顏色從青色變成了青中帶黃,打中瓦罐的時候終於能炸開了,但碎塊比林風的少,炸得也不夠散。木長青說可以了,繼續練。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打坐、火球、疾雲步,三件事像三根柱子,撐起了他們在白鹿山的每一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偶爾木長青會讓他們休息半天,去山裡轉轉,採些野果,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就在院子裡曬太陽。林風喜歡這種日子,覺得比在桃花凹的時候有意思多了;林雲也喜歡,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安逸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們來這裡是修煉的,不是來養老的。
到白鹿山的第四個月,林雲感覺到了變化。
不是突破,不是進階,而是一種停滯。像是一條河,流著流著忽然遇到了一個水壩,水流還在,但不能再往前了,只能在原地打轉。丹田裡的靈氣已經攢得不少了,比練氣二層的時候多了將近一倍,乳白色的靈氣在小腹深處緩緩旋轉著,像一團被攪動的雲霧。但不管他怎麼運轉《清風吐納訣》,靈氣都不再增長了。一個周天走下來,靈氣增加的量微乎其微,幾乎感覺不到,像是往一個已經裝滿水的杯子裡繼續倒水,倒進去多少,就溢位來多少。
他把這個感覺告訴了林風,林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感覺到了。這幾天打坐,靈氣不怎麼漲了。”
兩個人一起去找木長青。
木長青正在書房裡看書,聽他們說完,放下書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個人臉上各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練氣初期的瓶頸,到了。”
“瓶頸?”林風問。
“練氣期分初期、中期、後期,每三層的關口會有一次小瓶頸。”木長青伸出三根手指,“練氣三層到四層,是初期到中期的門檻,邁過去就是練氣中期,邁不過去就一直卡在初期巔峰。你們現在卡住的這個位置,就是初期巔峰。”
林雲心裡算了一下。練氣一層到三層是初期,他們從引氣入體到練氣三層,用了不到四個月。四個月走完了別人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的路,然後被一道門擋住了。這道門能擋多久,他不知道。
“瓶頸怎麼突破?”林雲問。
“沒有固定的方法。”木長青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松林,“對有些人來說,需要一兩個月;對有些人來說,需要一年半載;對有些人來說,一輩子都卡在這裡,永遠進不了練氣中期。”
一輩子——這三個字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下來。林風的眉頭擰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木長青轉過身,看著兩個徒弟臉上的表情,語氣放平緩了些:“我說的是有些人,不是你們。以你們的資質,這道瓶頸不會卡太久。但具體要多久,我也不好說。靈根、功法、心境、機緣,各種因素都有影響,說不準。”
他走回來,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這段時間,修煉不要停,但也不要太急。瓶頸這東西,有時候你越急,它越卡得死;你不去想它,反而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火球術和疾雲步繼續練,打坐也不要斷,保持住就行。另外——”他想了想,“多去山裡走走,別總是悶在院子裡。修煉不只是打坐練功,心境的開闊也很重要。”
從書房出來,林風和林雲站在院子裡,誰都沒有說話。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松林的方向照過來,把院子裡的石板曬得暖洋洋的。一隻灰松鼠從牆頭上跑過,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看到兩個人,停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竄上了屋頂。
“一輩子。”林風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師傅說有些人一輩子都卡在練氣三層。”
“那是有些人。”林雲說,“我們不是有些人。”
林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兩個人按部就班地繼續修煉,但心態跟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每天都在進步,今天比昨天強一點,明天比今天強一點,那種看得見的成長讓人上癮。現在不一樣了,打坐兩個時辰,靈氣不增不減;放一百個火球,威力不大不小;跑一百遍疾雲步,速度不快不慢。一切都像被凍住了一樣,停滯在練氣三層的位置上,不上不下,不前不後。
林風開始煩躁。
他的性子本來就急,以前每天都能看到進步,他練得起勁;現在練了跟沒練一樣,他坐不住了。有一天打坐的時候,他強行加大靈氣的運轉速度,想讓靈氣突破那層看不見的障礙,結果靈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衝得他胸口發悶,差點岔了氣。木長青聽到動靜趕過來,探了探他的經脈,臉色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