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裡有狂狼,有實戰,有他在白鹿山七個月修煉成果的第一次檢驗。他不緊張,也不興奮,更多的是一種平靜的、篤定的感覺——像是一個準備了很久的考生,終於要走進考場了。卷子難不難,他不知道;能不能考好,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準備了,這就夠了。
飛劍在白鹿山和青雲城之間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把山川河流遠遠地拋在身後。木長青站在劍尾,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他沒有再說話,該說的在出發前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需要兩個徒弟自己去面對。
一個多時辰後,青雲城的城牆出現在了視野裡。
從高處看下去,青雲城比林雲記憶中還要大。城牆像一條灰色的長龍,橫臥在大地上,將城內的繁華和城外的荒蕪截然分開。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房屋密密麻麻,遠遠看去像一塊被切割成無數小格子的灰色布匹。城門口人來人往,小得像螞蟻,在緩慢地移動著。
飛劍沒有從城門進去,而是在城外就降低了高度,貼著樹梢飛到了柴家成衣鋪的後巷。木長青收了飛劍,三個人落在後門外的巷子裡。林風上前拍了拍門,老陳在裡面應了一聲,門開了。
“木先生!”老陳看到木長青,連忙讓開路,“東家在賬房,我去叫他。”
柴叔從賬房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算盤,賬本夾在腋下。他看到林風和林雲,先是一愣,然後把算盤往賬房先生手裡一塞,大步走了過來。
“這兩個小子——”他站在林風面前,上下打量著,伸手在林風肩膀上捏了捏,又看了看林雲,“比走的時候壯實了。長青兄,你給他們吃什麼了?”
“吃山裡的野兔和野菜。”木長青在後面淡淡地說了一句。
柴叔哈哈笑了起來,拉著林風林雲的手,把他們拽進了後院。院子裡那幾株竹子還在,井還在,石桌石墩還在,一切都跟他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趙四從前店跑過來,看到林風林雲,嘴巴張了張,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回來了?”他說,語氣淡淡的,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來了。”林風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孫師傅還誇你手穩不?”
趙四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繃住沒繃住,笑了出來:“那可不,我現在能裁一整件衣裳了。”
幾個人在院子裡坐下,老陳端了茶上來。柴叔坐在石墩上,蒲扇又回到了他手裡,慢悠悠地扇著。他看著林風和林雲,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意——不是看貨物的那種滿意,是看自家孩子的長輩那種滿意。
“長青兄在傳音符裡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柴叔放下蒲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練氣五層,九個月。我當年從引氣到練氣五層,用了好幾年。你們這速度,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林雲想說點什麼客氣話,柴叔擺了擺手,不讓他說。
“狂狼的事,長青兄跟你們說了吧?”他的語氣從閒聊轉成了正經,“一百金幣一張幼狼皮,這個價不低,但也不是我大方——青狼皮靴一雙賣三百金幣,除去人工和別的成本,一張皮子賺不了多少。但這不是錢的問題,是貨的問題。斷貨久了,客人就不來了。所以這次麻煩你們跑一趟,幫我解這個圍。”
“柴叔,你跟我們客氣什麼。”林風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幫了我們那麼多,這點事算什麼。”
柴叔笑了笑,沒有推辭,也沒有再客氣。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地圖,鋪在石桌上。地圖不大,畫得很簡單,但關鍵的幾個地方都標了出來——山脈走向、河流分佈、狂狼的活動範圍、可能的巢穴位置。
“這是長青兄以前跟我提過的幾個地方,我找人畫了這張圖。”柴叔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你們看看,心裡有個數。”
林雲把地圖上的資訊記了一遍,又問了幾個關於地形和水源的問題。柴叔一一作答,有些地方他知道,有些地方他也不太清楚,建議他們到了之後自己觀察。林風在旁邊聽著,手指在地圖上畫來畫去,嘴裡唸叨著什麼。
木長青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參與討論。等兩個徒弟把地圖上的資訊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說了一句。
“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林風抬起頭想說“現在就可以去”,但看到木長青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木長青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後院的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林雲坐在石墩上,手裡捧著已經涼了的茶,看著院子裡那幾株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的竹子,心裡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找巢穴、觀察、判斷、動手。取皮,帶回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每一步都有變數。但變數這種東西,不是坐在院子裡想就能想明白的,得去了才知道。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水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臉。井水冰涼,激得人一哆嗦,但也讓人更加清醒。他看著水桶裡自己的倒影——臉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硬了,眼神也不一樣了,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在白鹿山九個月修煉留下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