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的時間,在靈隱門過得比白鹿山還快。每天卯時起床打坐,運轉功法,然後到師傅那裡聽講解、練劍法,下午自己去藏經閣查資料或者在後山修煉法術,傍晚再打坐一個時辰,一天就過去了。日子單調,但林雲不覺得枯燥,因為每一天都有新的東西要學,新的經脈要通,新的靈氣要煉化。
萬雷峰的靈氣比白鹿山濃郁了不知道多少倍。林雲第一次在山頂打坐的時候,感覺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毛孔滲入皮膚,沿著經脈流入丹田,那種充實感是在白鹿山上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他不需要刻意去吸收,靈氣就像空氣一樣,自然而然地進入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靈氣,每一次心跳都推動著靈氣運轉。
雷震給他的《紫雷真經》總綱,他用了三天時間背得滾瓜爛熟。雷震回來之後,帶著他開始了第一次運轉。雷系功法的行氣路線確實比《清風吐納訣》複雜得多,有些經脈他之前連聽都沒聽說過。雷震坐在他對面,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感知著他體內靈氣的流動方向,時不時說一句“慢一點”或者“停下來”。
第一次運轉用了整整一個時辰,走完了一個小周天。林雲睜開眼睛的時候,後背全是汗,但丹田裡的靈氣明顯比之前粗了一圈,顏色也從乳白色變成了淡淡的紫色。雷震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兩個字:“還行。”
林風在御劍峰的進度也不慢。謝觀塵的《庚金離火經》同樣需要打通新的經脈,金火雙靈根的優勢在於爆發力,林風的靈氣運轉速度比林雲快得多,但穩定性差一些。謝觀塵給他佈置的任務很簡單——每天運轉一百個小周天,不多不少,必須完成。林風開始的時候一天只能運轉六十幾個周天就累得不行了,半個月後,他能跑到八十幾個了。一個月後,一百個周天他能在兩個時辰內完成。謝觀塵沒有表揚他,只是說了句“明天開始一百二十個”,就把任務量又加了上去。
靈石,兩個人這幾個月裡幾乎沒有用過。不是不想用,是不捨得。萬雷峰和御劍峰的靈氣足夠濃郁,日常修煉完全夠用,靈石只有在衝擊瓶頸的時候才派得上用場。雷震說過,靈石是硬通貨,用在日常修煉上是浪費,要攢著,等到關鍵時刻再用。林雲把那十塊靈石裝在布袋裡,掛在床頭,每天晚上看一眼,確認還在,然後安心睡覺。林風也差不多,他把靈石藏在枕頭底下,有一次林雲去御劍峰找他,他還特意把枕頭掀開給林雲看了一眼,十塊靈石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像十顆白色的糖果。
三個月的時候,林雲感覺到了練氣六層的瓶頸。
那種感覺跟以前突破時的感覺不一樣。以前是從一層到二層、二層到三層,靈氣攢夠了,丹田自然就擴大了,像吹氣球一樣,到了那個點自己就脹開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像是有一層膜,薄薄的,透明的,肉眼看不見,但你能感覺到它在那裡。靈氣在丹田裡越積越多,但那層膜擋著,靈氣過不去,丹田就擴不大。
他把這個感覺告訴了雷震。雷震聽了,沒有說什麼,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塊靈石,放在他面前。“用靈石輔助。一塊不夠就用兩塊,兩塊不夠就用三塊。別省,該用的時候就要用。”
林雲拿著兩塊靈石回了自己的木屋。那天晚上,他沒有睡覺,盤腿坐在床上,左手握著一塊靈石,右手握著一塊靈石,閉上眼睛,將意念沉入丹田。靈氣從靈石中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順著經脈匯入丹田。丹田裡的靈氣越來越濃,像一鍋正在燒開的水,翻滾著、沸騰著,撞擊著那層無形的膜。
一次,兩次,三次。
第三次衝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身體內部傳來的,很輕,很短,像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那層膜破了一個小口,靈氣從那個小口湧了過去,湧入了丹田深處的一片新空間。那片新空間不大,但它是新的,是之前從來沒有到達過的地方。靈石裡的靈氣繼續湧入,新空間慢慢地被填滿,舊的丹田和新的空間連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大的整體。
練氣七層。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手心裡那兩塊靈石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裡面的靈氣已經完全耗盡了。他把靈石放在桌上,看著它們在晨光中那副灰撲撲的樣子——跟桃花凹洞穴牆壁上那些耗盡了的光石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碎裂,還保持著石頭的形狀。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推開門。清晨的萬雷峰安靜得能聽到露水滴落的聲音,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峰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深吸了一口氣,靈氣順著鼻腔湧入丹田,比昨天順暢了許多,像一條被疏通了的水渠,水流得更快了,也更穩了。
兩天後,林風也突破了。
林雲是從雷震那裡聽到這個訊息的。雷震那天從御劍峰迴來,順口提了一句“謝師兄那個徒弟也突破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雲沒有多問,但他後來找機會去了一趟御劍峰,看到林風站在平臺上練劍,劍光比之前更亮了,劍刃上的火屬性靈氣從橘紅色變成了亮紅色,溫度明顯高了許多,隔著好幾丈遠都能感覺到熱浪。
林風看到林雲來了,收了劍,跑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我用了兩塊靈石,你呢?”
“也是兩塊。”
林風咧嘴笑了。兩個人站在御劍峰的平臺上,看著對面的萬雷峰,白雲在山腰間飄著,把兩座山峰連在了一起。
謝觀塵從修煉室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林風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總是板著臉,不苟言笑,對林風的修煉進度從不評價,練好了不說好,練差了不說差,只是把任務佈置下去,然後等著結果。但現在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林風的背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當初收下林風,說實話,一大半是看在雷震的面子上。雷震說這個孩子資質不錯,金火雙靈根,修煉速度很快,讓他來看看。他來了,看了,確實不錯,但也沒有到讓他心動的地步。十七歲的金火雙靈根,資質是好,但年齡不佔優勢。大宗門收徒,最看重的是年齡,年紀越小,可塑性越強。靈隱門每隔三年收一次弟子,那些靈根出眾的娃娃,十一二歲就被各峰長老挑走了,十七歲才入門,在靈隱門的歷史上不是沒有,但都不算最頂尖的那一批。
他收下林風,更多的是一種順水推舟。雷震的面子要給,林風的資質也確實不錯,收就收了,多一個弟子不多,少一個弟子不少。但這四個月下來,他的想法變了。
四個月,從練氣六層到練氣七層。這個速度不是“不錯”能形容的,是“驚人”。他門下六位真傳弟子,兩位單金靈根,當初從練氣六層到七層用了多長時間?最短的那個用了五個月。林風用了四個月,比單金靈根還快了一個月。這不僅僅是靈根的問題,還有心性、悟性、刻苦程度,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才有了這個結果。
謝觀塵站在門口看了幾息,轉身回了修煉室,把門關上了。他沒有當面誇獎林風,但那天晚上,他跟大弟子說了一句:“新來的那個林風,資質不錯,你們多帶帶他。”大弟子愣了一下,因為謝觀塵從來不夸人,“不錯”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雷震這邊倒是平靜得多。他不是那種會夸人的人,林雲突破了練氣七層,他看了一眼,說了句“繼續”,就把《紫雷真經》練氣後期的口訣和行氣路線圖交給了林雲,讓他自己先看。但林雲注意到一個細節——雷震給他新口訣的時候,手指在冊子上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息,然後才轉身離開。那個停頓很短,如果不是林雲習慣了觀察細節,根本不會注意到。
雷震當初收林雲,跟謝觀塵收林風不一樣。他不是因為誰的面子,他是真的需要一個傳人。《紫雷真經》在他手裡放了三十年,他修煉了三十年,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最適合這部功法的人。他是風雷靈根,風係為主,雷係為輔,修煉雷系功法總有一些地方不夠順暢,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能走,但走不快。林雲是單雷靈根,天生就是為雷系功法準備的。他等這個人等了三十年,現在等到了,他不會因為林雲突破得快或者慢而改變什麼,該給的給,該教的教,不急不躁,按部就班。
但林雲能感覺到,雷震看他的眼神跟四個月前不一樣了。四個月前是審視,是打量,是在判斷他值不值得培養;現在那種審視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滿意,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種確認。像是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走了三十年,一直在懷疑這條路對不對,現在終於看到了一個路標,上面寫著“此路通向你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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