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符的成功，比林雲預想的來得突然。
那天下午，他從藥園回來，在萬雷峰後山那塊經常練功的青石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最近畫的一疊雷擊符，一張一張地檢查。這些符紙上的紋路他畫了快兩個月了，從最初只有微弱電弧到現在已經能迸發出筷子粗的紫色閃電，每一步都有進步，但威力始終有限。他翻到最底下那張，是昨天傍晚畫的，紋路跟之前的不太一樣——他把第三張殘片上那截斷開的末端紋路接了上去，靈氣迴路多了一個分支，畫完之後沒來得及試，只收起來了。
他握著那張符紙，注入靈氣。
符紙亮了起來，硃砂紋路從暗紅變成亮紫，像一道被壓縮在紙上的閃電，發出低沉的滋滋聲。他感覺到符紙在手裡發燙，能量聚集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張都快，快到讓他有些意外。他沒有猶豫，朝前方十步外的一塊岩石甩了出去。那張符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閃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劈在了岩石上。岩石被劈開了一道裂縫，裂紋從頂部一直延伸到根部，碎石四濺，地面被炸出了一個淺坑，坑壁發黑，冒著青煙。
林雲站在青石上，看著那道裂縫，自己的右手還保持著甩符的姿勢，沒有放下來。他把手放下，走到那塊岩石前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裂縫的邊緣很光滑，不是被砸開的，是被電流的高溫熔斷的。他站起來，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紙筆，把剛才畫的那張符的紋路原樣畫了下來，在旁邊註明了靈氣的注入量和啟用時間。這是他第一次畫出真正有威力的雷系攻擊符咒，不是火球符加雷紋那種附帶了雷電屬性的火系法術，而是一張純粹的、獨立的雷系符咒。他把這張符命名為神雷符。
當天晚上他沒有睡覺，在桌前坐了一整夜，把那張神雷符畫了七遍。前兩張廢了，靈氣迴路接不上；中間兩張勉強能用，但威力比第一張差；最後三張畫得越來越順，注入靈氣之後迸發的電弧越來越粗，顏色從紫色變成了紫中帶銀，威力比第一張還大。他對著光石的白光看了最後那張符紙很久，確認紋路沒有問題、靈氣迴路完整，才把它收進儲物袋裡，在床沿上坐下。神雷符畫出來了，但光有符籙遠遠不夠。符籙是消耗品，用一張少一張，真正遇到對敵的時候，符籙用完了就沒有了。他需要學會法術，不需要消耗符紙、不需要提前畫好的、抬手就能用的雷系法術。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藏經閣。二層的守閣弟子驗了令牌，放他進去。他走到雷系功法區，站在書架前面，看著那些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少的書。雷系功法和法術原本就少，上次他基本都翻過了，這次再來看，大概也找不到什麼新的東西。但他還是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把每一本關於雷系法術的書籍都拿下來看了看——《雷系法術基礎》《五行衍生雷法》《殘雷訣》《雷光遁法殘篇》《紫電指》……每一本他都翻了幾頁，要麼太淺顯，要麼太殘缺，要麼跟他現在的修為不匹配。雷震留下的那捲竹簡上記載的雷系靈氣運用心得，比這些書上的東西都要實用得多。
他放下最後一本書，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角落裡還有一堆落滿灰的卷軸和竹簡，堆在那裡不知道多少年了，灰積了厚厚一層，顯然沒有人去翻動過。他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堆卷軸和竹簡一件一件地拿起來看——《火雲掌殘篇》《金甲術殘訣》《青木長生訣（缺後半部）》《亂石陣圖（殘缺）》……大部分都是五行類的殘缺功法或法術，既不全又不實用，所以才會被扔在這裡積灰。他翻到最底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卷用深灰色布套包著的竹簡，布套上落滿了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吹了吹灰，解開布套，裡面露出一卷竹簡，繫繩已經朽了，輕輕一碰就斷開了。
他展開竹簡，上面寫著三個字——掌心雷。
字是用古篆寫的，筆畫遒勁有力，看得出來寫的人功底很深。他接著往下看，前面幾段是總綱和修煉原理，說掌心雷是一門將雷系靈氣壓縮在掌心、在接觸瞬間釋放的法術，威力隨修為增長而增長，理論上可以一直修煉到元嬰境。原理很好，但後面的行氣路線圖他只看了幾眼就明白了為什麼這部功法會被扔在這裡——完整的路線圖只有前半段，之後就斷了，後半部分全是殘的，關鍵的幾個節點標註不明，行氣路線畫到一半就沒了下文。
他抬頭看了看書架角落那塊牌子，上面寫著“殘缺功法類，五至二十貢獻點”，這部掌心雷標著十貢獻點。十貢獻點，在藏經閣算是白送的價格了。他把竹簡卷好收進懷裡，走到櫃檯前，管事的師兄驗了令牌，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收了十貢獻點。“殘缺功法，拿了不能退。”管事師兄說了一句，沒有多問。
林雲拿著竹簡回到萬雷峰，在桌上一字一句地把上面的內容抄了一遍。他花了三天時間把總綱讀透，又把那段完整的行氣路線圖在腦子裡描了無數遍，把每一個穴位、每一條經脈的走向都記了下來。第四天，他開始嘗試運轉。第一步是把雷系靈氣從丹田調到掌心，他做得很順利，之前在藥園畫符的時候已經練過無數次靈氣從丹田到掌心的輸送了。靈氣匯聚在勞宮穴，掌心開始發熱。第二步是把靈氣壓縮成一個球體，這一步也還好，火球術壓縮的是火屬性靈氣，掌心雷壓縮的是雷屬性靈氣，道理相通，只是操作上有些差別。但第三步——把壓縮好的雷球激發出去——他試了無數次，每次都卡在激發的那一瞬間，靈氣要麼散開了，要麼直接在掌心裡炸開，把他的手心炸得發麻發燙。
他沒有放棄。白鹿山上摔了無數次才學會疾雲步，藥園裡廢了幾十張符紙才畫成除蟲符，掌心雷比那些都難，但他知道方向是對的。殘缺的功法路線對別人來說可能是死路，但他覺得他能走通——也許因為他是單雷靈根，也許因為他畫出了神雷符，對雷系靈氣的執行方式已經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每天除了去藥園除蟲和畫神雷符之外，剩下的時間都在練掌心雷。靈氣調至掌心，壓縮，試圖激發。失敗，再來，失敗，再來。手掌被炸了不知道多少次，從最初的刺痛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習慣。他調整了壓縮的速度和力度，調整了靈氣輸出的大小和節奏，試了不同的激發方式。
第十天傍晚，他又一次把靈氣從丹田調到掌心，壓縮，然後嘗試激發。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把能量推出去，而是讓壓縮好的雷球在掌心裡停了一下，讓它自己找出口。然後他感覺到掌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不是靈氣流動的那種動，是更猛烈的、像閃電劈開空氣那種動。他的手掌猛地張開，一道細小的紫色電弧從掌心射了出來，擊中了對面牆上的木框，留下了一道焦痕。
那道電弧只有筷子那麼細，一閃而過，但它是他用自己的靈氣直接激發出來的，沒有經過符紙，沒有藉助任何外物。
他把右手舉到自己面前，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過去看了看手背，看不出什麼異常，但他知道剛才是真的。他重新坐好，又試了一次。這次速度更快了，紫色電弧從掌心射出，擊中了同一個位置，焦痕比上次深了一些。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能激發出來，雖然威力還不如神雷符，但那是純粹靠他自己做到的，不需要符紙，不需要準備，抬手就能釋放。
他停下來，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掌心已經不再發熱了，但那種電流透過皮膚和經脈的感覺還殘留在他的掌心裡，像一根繃緊了的弦，一碰就響。
他把掌心雷的竹簡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來，翻開看了最後一遍。殘缺的功法路線圖只到練氣後期，後面沒有記載。但他已經能激發第一次了，說明這條路能走，剩下的他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摸索著往前走。他合上竹簡，收好。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萬雷峰頂的風吹過屋簷，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低語。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影和星光，回到床邊坐了下來，把手伸開看了看掌心。那道電弧的感覺還在，像一個小小的種子在他掌心裡紮了根，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次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