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進步絲毫不比林雲慢。
御劍峰南面的空地,這些日子已經被他踩出了一條明顯的路。每天清晨打坐一個時辰,然後拎著那把玄鐵斧到空地上去練功。力劈青石和橫斷山澗兩式他已經練得閉著眼睛都能打出來了,斧頭揮出去的時候,破空的嘯叫聲從最初的悶響變成了現在這種更加銳利的尖嘯,像是有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了空氣。他開始嘗試第三式熊撲裂土,雖然靈氣撐不住完整的招式,但起手的前半段已經能打出來了——身體下壓,斧頭從下往上撩,要是靈氣夠用,這一撩的威力應該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坑。
這天早上,他練完第三式的前半段,收了斧,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謝觀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空地邊緣,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看了一會兒。林風注意到了,收了斧走過去,叫了聲師傅。
謝觀塵沒有回應,從腰間解下一個儲物袋,從裡面取出三卷竹簡,遞給他。竹簡都不厚,每一卷都用細繩扎著,封面上各自寫著幾個字——虎擊、狂龍斬、龍飛擊。林風接過來看了看,抬頭看向謝觀塵。
“基礎攻擊法術,跟靈根屬性無關,誰都能練。劍能用,刀能用,斧頭也能用。”謝觀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我門下所有弟子都會這幾門法術。學不學隨你,但學了不吃虧。”
他把話說完,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沿著石階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後面。林風站在空地上,把那三卷竹簡一一展開看了看。虎擊是近距離短促發力的一擊,將靈氣集中在兵器前端瞬間釋放,爆發力強,適合破甲和突刺;狂龍斬是中距離的橫掃斬擊,在兵器運動過程中持續灌注靈氣,覆蓋範圍廣,適合對付多個敵人;龍飛擊是遠距離的靈氣外放攻擊,將靈氣凝聚成一道氣刃射出去,攻擊距離遠,但威力比前兩者小一些。
他把三卷竹簡的內容看了一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三門法術的原理跟他以前練過的火球術和流雲劍法都不一樣,火球術是把靈氣壓縮成球然後釋放,流雲劍法是讓靈氣順著劍刃流動來增強劍招的威力。虎擊、狂龍斬和龍飛擊的核心思路其實更接近——將靈氣集中在兵器上瞬間輸出,不同的只是輸出方式和時機。
他決定先從狂龍斬開始試。狂龍斬是在兵器運動過程中持續灌注靈氣,跟他的橫斷山澗有相似之處,只是橫斷山澗是純粹的力量型橫掃,狂龍斬多了靈氣灌注的環節,橫掃出去的時候會有靈氣從斧刃釋放出來,擴大攻擊範圍。他握著斧頭,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揮出了第一斧。靈氣從丹田調出,經過手臂灌入斧柄。他按照竹簡上的記載,在斧頭從右向左橫掃的過程中持續輸出靈氣。靈氣在斧刃上聚集,但因為灌注速度不穩定,在斧頭掃到一半的時候斷開了,斧刃上只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沒有形成氣刃。
再來。第二次,他放慢了橫掃的速度,把靈氣的灌注節奏調整得更均勻一些。這一次斧刃上的光比第一次亮了,持續到了橫掃的末端,但氣刃依然沒有成形,只是讓斧刃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碾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第六次的時候,他忽然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不是快慢的問題,是靈氣灌注的節奏要跟斧頭的運動合拍。就像他以前在器閣控火,火大了要調小、火小了要調大,不是固定的比例,是要跟著火勢的變化隨時調整。
第六次橫掃出手,靈氣均勻而持續地從他的手掌流入斧柄,再從斧柄流到斧刃。在斧頭掃過的路徑上,一道半透明的氣刃從斧刃上飛了出去,貼地飛行了兩丈多遠,切斷了沿途的幾根野草,然後消散在空氣中。氣刃的軌跡很淺,貼著地面飛,沒有聲音,像一層薄薄的風,但那些野草的斷口很整齊,像是被刀割的。
他停下來,看著那幾根被切斷的野草,又看了看手裡的斧頭。這是他練成的第一個氣刃類法術,跟青巖斧訣那種純近戰的路子不一樣。近戰有近戰的好處,但有時候夠不到遠處的敵人,這道氣刃能幫他夠到更遠的地方。
接下來的兩天他每天花一個多時辰練習這三門法術。狂龍斬是他最早掌握的一門,因為它的發力方式跟橫斷山澗最接近,有了氣刃的加持,他橫掃出去的範圍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虎擊他練得慢一些,因為那種短促爆發的發力方式跟他習慣的路子不一樣,需要把靈氣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灌出去,快了半拍力量不夠,慢了半拍爆發不夠。他練了整整一天才找到那個“剛好”的節點。龍飛擊反而是最難的,需要把靈氣凝聚成一道氣刃射出去,而且氣刃還要飛得遠、飛得穩,不像狂龍斬那樣貼地飛幾丈就散了,要讓它飛得更遠,像一支箭一樣射出去。
他在空地上立了幾根木樁,隔著七八丈的距離。龍飛擊的氣刃從他斧刃上飛出去的時候,剛開始總是歪的,打不到木樁;後來慢慢穩了,能飛到木樁的方向了,但飛到一半就散了;再後來飛得更遠了,能在木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劈砍痕跡。痕跡不深,比他近身一斧劈上去的威力小得多,但勝在距離遠。七八丈外就能劈到敵人,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練完虎擊和狂龍斬的時候,林雲過來了。他剛從藥園那邊過來,手裡還拿著幾張新畫的神雷符,在夕陽的余光中能看出符紙上的紋路比之前畫得更工整了。他站在空地邊看了一會兒林風練龍飛擊——林風站在空地的一頭,隔著六七丈遠的距離,對著另一頭立著的木樁揮動斧頭。一道半透明的氣刃從斧刃上飛出去,速度不快,但很穩,貼著地面飛過,最後一頭撞在了木樁上,在木樁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氣刃散開的時候木樁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林風收了斧頭,走回來,看了看林雲手裡的神雷符。“新畫的?”
“嗯,比之前畫的那個威力大了一些。”林雲把符紙遞給林風,“你剛才那個是什麼?”
“龍飛擊。師傅給的三門法術之一,就是靈氣外放,遠距離攻擊。”林風接過符紙看了看,又遞還回去,“你那個神雷符怎麼樣了?”
“能畫出來了,威力不小,就是畫得慢,一張要畫將近半個時辰。”
“有就行,畫得慢可以練,練快了就好。”林風把斧頭靠在膝蓋上,“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咱們來靈隱門快一年了。從剛進來的時候練氣六層到現在練氣八層,你畫出了雷系符咒,我練了斧訣和這三門法術。”林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眼睛裡有一點光,“跟一年前比,強了不少。”
林雲在旁邊坐下來,看著遠處御劍峰在暮色中的輪廓。山影從西邊蓋過來,大半個空地已經被陰影籠罩了,只有邊緣一小塊地方還殘留著金色的陽光。他們坐了一會兒,林風把斧頭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天快黑了,回去吧。”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對了,你那掌心雷練得怎麼樣了?”
“能凝聚出電弧了,暫時不能用。”
林風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轉身往御劍峰的方向走了。林雲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他站起來,沿著石階往下走了一段,然後在岔路口停下來,往萬雷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萬雷峰,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符紙,提起筆,蘸了硃砂,開始畫神雷符。他按照白天試出的新紋路,一筆一筆地畫著,靈氣在筆尖和紙面之間跳躍著前進,在符紙上留下一道道紫色的紋路。畫完之後,他注入靈氣試了一下,一道筷子粗的紫色電弧從符紙上迸發出來,在空中閃了一下,比昨天的電弧更粗更亮,持續時間也更長。他把符紙上的能量收回,把那道紋路的走向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鋪開一張新的符紙,準備再畫一張。
光石放在桌角,白光照亮了他的桌面。他畫了幾張神雷符之後,又把手伸出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這些天練掌心雷,掌心被炸了很多次,但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皮肉適應了這種微弱的電擊,只留下一層薄薄的繭。
他把手放下來,繼續畫符。桌上的光石安安靜靜地亮著,白光籠罩著他握筆的手和鋪開的符紙,像是一圈小小的、不會移動的領地。已經快一年了,從剛進靈隱門到現在,沒有一天是白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