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進入靈隱山脈,兩個人輕車熟路。
從山門出來之後,他們沿著那條已經走過的路線直接往藥材密集的區域走。林風走在前面開路,林雲跟在後面一路尋找凝氣花和月華草。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們知道哪片區域草藥多、哪片區域容易遇到妖獸,也學會了在挖草藥的同時保持警惕。這一次的收穫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大的驚喜,但勝在穩定。他們每天挖上二三十株,傍晚之前找安全的地方紮營過夜,第二天繼續往裡走。沒有再遇到黃金妖蟒那樣的東西,倒是碰到了一頭鐵皮野豬和一條青角鹿,林風用裂風斧各劈了一斧頭,野豬和鹿沒什麼還手之力,很快就了賬。儲物袋裡的草藥一天天地攢起來,等到第八天傍晚清點的時候,已經有兩百多株了。
他們決定往回走。該採的採夠了,再往裡走就要進入靈隱山脈更深的區域,那邊的妖獸不是練氣期弟子能隨便應付的。沿著原路返回宗門,交了任務,管事師兄驗了草藥,在冊子上記了賬,又是兩百多塊靈石和兩百多貢獻點。兩個人各自分了,然後一起去坊市。林雲買了三瓶聚氣丹、一批新的符紙和硃砂,又添了一支備用的符筆;林風買了些乾糧和清水,又去器閣買了一塊磨石,把裂風斧重新打磨了一遍。
各自回到洞府休整。萬雷峰上安靜得很,雷震這些天經常不在,偶爾回來也是直接進自己的木屋,門一關就是一整晚。林雲沒有去打擾他,每天打坐運轉《紫雷真經》,畫幾張神雷符,把狀態恢復到最好。練氣九層的修為已經站穩了,丹田裡的靈氣運轉順暢,比練氣八層的時候寬裕了不少。他試了試掌心雷,在萬雷峰後山對著那塊已經滿是裂縫的岩石又放了一道電弧,電弧比之前粗了將近一倍,岩石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紋。消耗還是大,但比之前能多放一兩次了。
半個月後,宗門裡傳出了訊息。
那天林雲正在木屋旁邊坐著畫符,一個外門弟子從藥園外面的路上跑過去,嘴裡喊著什麼。他聽了幾句,大意是宗主和各峰峰主要挑選弟子去劍仙城,說是獸潮的事情有了新進展,各大宗門要派代表去人族聯盟的中心議事,靈隱門也要出人。林雲放下筆,收拾好東西,往任務堂的方向走去。任務堂門口的告示欄上貼出了一張新的告示,跟前幾次的都不一樣——紙更大,字更多,而且蓋著宗門的印章。告示上寫著:因完美大陸獸潮頻發,人族聯盟召集各大宗門於劍仙城會商對策,靈隱門需派代表前往。宗主及各峰峰主商議決定,由雷震長老帶隊,另選十名內門弟子隨行,增長見識。練氣後期及以上弟子均可報名,最終名單由各峰峰主商議確定。
林雲把告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轉身往御劍峰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遇到了林風,林風正從器閣那邊過來,手裡還握著一塊剛磨好的斧刃,看到林雲就舉著告示說了一句:“你看了沒?劍仙城,十個人,能報名。”林風站在他面前,把告示上的內容重複了一遍,“練氣後期就能報,咱倆都夠。”
當天下午,兩個人去凌虛峰山腳的任務堂報了名。管事的師兄在冊子上記下了他們的名字和所屬峰名,說等各峰峰主商議之後再出最終名單。報名的人不算多,在內門弟子中大約有二十餘人,練氣後期和築基期都有。有人對獸潮的事沒什麼興趣,有人不太想出遠門,也有人覺得人多競爭大,報了名也不一定能選上。
三天後,名單貼出來了。
林雲在藥園裡聽人傳話說名單出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趕到任務堂門口,看到告示欄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他擠進人群,看到那張寫著名單的紙貼在告示欄的最上面,字跡工整,一行一行地列著名字。名單上的名字他一一看過去,看到第四行寫著“萬雷峰 林雲”,心裡鬆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看,看到第六行寫著“御劍峰 林風”。青禾也在,雲符峰還去了一個叫雲清寒的弟子。還有清瀾峰的柳清月和歐陽倩,黃土峰的付巖,熔金峰的程越,青華峰的溫靈書和孟星辭。一共十個人,名字後還標註了修為——付巖、程越是築基期;柳清月、歐陽倩、雲清寒是練氣大圓滿;其餘是練氣後期。
林風從人群另一邊擠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了?”
“看到了。”
“我也在。”
兩個人從人群裡退出來,沿著石階走了一段,找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林風把斧頭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遞給林雲一半。“劍仙城,聽說比青雲城大十倍不止,是人族修士的中心,整個完美大陸上的修士都會去那裡。”
林雲接過乾糧,咬了一口。“三個月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集合的日期定在了七天之後。這七天裡,各自準備各自的東西。林雲去坊市把儲物袋裡的物資補齊了,又多買了幾疊符紙和兩瓶硃砂,把常用物品做了細緻的分類安置。同時把雷震留給他的那捲竹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妖獸弱點他記得很熟了,但還是從頭到尾讀了一次,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紫雷真經》練氣後期的口訣複習了一遍,又把那天從坊市買回來的那張地圖大致看了看,劍仙城的位置離靈隱門確實很遠,地圖上那個區域的範圍不小,標註著幾座城池和幾條主要的路線。
第七天一早,林雲揹著儲物袋,從萬雷峰出發。雷震已經先一步去了宗門廣場,他到的時候,飛舟已經到了。宗門廣場在凌虛峰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平地,平時用作宗門大典和集會。今天平地上停著一艘飛舟,不算太大,長約五丈,寬約丈五,船身是用一種灰白色的木材製成的,表面刷了一層清漆,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船舷兩側刻著靈隱門的標記——一朵雲紋託著一柄劍,線條簡潔有力。船頭微微上翹,呈弧形,尾部略寬,甲板上方架著一層低矮的船艙,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整齊的座椅和桌臺。飛舟懸停在離地三尺的高度,底下沒有支架,是靠船身上鑲嵌的幾塊中品靈石驅動的。
人陸續到齊了。林風揹著裂風斧從御劍峰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青禾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道袍,腰間掛著儲物袋和符筆袋,手裡還捏著一張畫了一半的符紙,像是來之前還在畫。她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修,穿著雲符峰的墨色道袍,面容清瘦,看著也是練氣期的修為。清瀾峰的柳清月和歐陽倩站在稍遠處,兩個人都穿著淡藍色的衣裙,腰間繫著白色的絲帶,身姿輕盈,看著像是常在水邊練功的人。黃土峰的付巖身材敦實,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褂,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是出過遠門的人。熔金峰的程越比付巖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道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腰間掛著一個鼓鼓的儲物袋。青華峰的溫靈書和孟星辭站在人群的另一側,溫靈書手裡捧著一本書卷,像是在翻閱什麼;孟星辭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遠處。
雷震從飛舟上走下來,掃了一眼集合的人群,確認人員到齊之後,只說了兩個字:“上船。”
十個人依次踏上了飛舟。甲板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能容納十幾個人隨意走動而不顯得擁擠。船艙裡有一排排的座椅,座椅用木板隔成了幾個獨立的小間,每間可坐兩到三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船艙尾部有一個小小的儲物間,裡面放著幾箱乾糧和清水,還有幾卷備用的符紙和一些應急的法器,應該是提前備好的。
林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儲物袋放在膝蓋上,透過窗戶往外看。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小,飛舟在緩緩上升。到了半空中,船身穩定下來,然後猛地加速,朝西北方向飛去。窗外的靈隱門迅速變小,從一座座山峰變成了一片綠色的起伏,從一片綠色變成了一小塊模糊的色塊。林風坐在他對面,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窗外,沒說話。青禾坐在靠後的一排,跟雲清寒低聲說著什麼。付巖在船頭站著,雙手撐在船舷上,看著前方的天際線。程越在船艙裡來回走了一圈,視察了一下公共區域的各種設施。雷震坐在船頭,背對著所有人,白衣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飛舟的速度穩定之後,窗外能看到的就只剩天空和雲層了,偶爾從雲縫裡露出下面的大地和遠處的山影。靈隱門已經徹底看不見了,那座生活了將近一年的宗門,現在變成了身後一個模糊的方向。三個月路程,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船身很穩,在風中安靜地飛行著,像一艘在雲海裡航行的船。窗外的光線漸漸變暗了,雲層從白色變成了灰色,又從灰色變成了暗金色。林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飛舟破空時那種平穩而持續的聲響,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沒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