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日子到了。玉零星商會在劍仙城中心偏東的位置,是一棟三層高的樓,佔地不小,門臉寬約五丈,門口立著兩根白色石柱,柱頭雕著雲紋和星宿圖樣。門口排著隊,進場需繳納十塊下品靈石。周掌櫃從側門帶著靈隱門的弟子們進去,在入口處跟管事說了幾句,免了入場費,徑直帶眾人進了二樓的包間。包間不大,三面是牆,靠欄杆那一面敞開著,能清楚地看到一樓中央的展示臺。座位排列整齊,周掌櫃招呼眾人坐下之後,找到林風和林雲,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朱果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估價超過一千塊靈石一顆。等會兒見到喜歡的東西,可以放心拍。”
一千塊靈石一顆。林雲心裡有了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林風坐在他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下方的展示臺上。拍賣場的燈光比外面的街道暗一些,中央展示臺被幾盞特製的光石照得通明,光石呈環形排列,光線集中而柔和,把檯面上每一件待拍物品的輪廓和光澤都照得清晰可見。展示臺後面站著一位灰袍拍賣師,語速不快不慢,每取出一件物品,會用簡要的語言介紹其用途和起拍價,然後等待臺下出價。
第一件拍品是兩柄劍,放在一起展示的,劍身細長,通體泛著淡藍色的光芒。拍賣師說這兩柄劍叫雲霜和月凝,出自青冶宗長老沈玉泠之手,冰屬性飛劍,適合築基初期修士使用,也可由練氣大圓滿弟子提前溫養。他報了一個起拍價——一千五百塊下品靈石一柄,兩柄可分開拍。樓下一個面容俊朗的中年修士舉了牌,緊接著另一位坐在一樓前排的修士也舉了牌。兩人隔空加了幾輪價,到了將近兩千塊的時候,那位中年修士又加了一次,報出兩千一百塊。另一人沒有再加,雲霜落入了他的手。月凝的競拍持續的時間稍微長一些,最後還是那位修士以兩千零五十塊拍下。
“這不是萬家商會的家主萬葉飛嗎?”
“就是,他不是三十年前便已築基了嗎?”
“聽說是他的兩位寶貝千金已經練氣大圓滿了,此時購買飛劍,應該是給兩位千金買的。”
“是了,是了,兩位千金都是擁有冰屬性靈根的天才,聽說早已加入冰心閣。”
“這些大宗門應該是有飛劍用吧?”
“你們知道什麼,那些制式飛劍,怎麼能和這兩柄飛劍比?”
“說的是……”
……
林雲旁邊的付巖與他對視了一眼,二人均沒有應聲,目光從那位修士身上移開,落回展示臺上。
接下來的拍品一件接一件地端上來。一瓶築基丹裝在深青色的玉瓶裡,起拍價八百靈石,最終以一千二百塊成交。一瓶神氣丸擺在白色的玉盤中,一共十二粒,起拍價三百靈石,加價不算劇烈,被一位獨行的散修以五百多塊拍走了。百轉丹出現的時候,拍賣場內的氣氛明顯熱了一些,好幾個包廂都參與了出價,最後被三樓某間包廂以兩千三百塊拍下。
靈隱門的包間裡始終沒有人出價。十個人安靜地坐著,目光隨著那些拍品從展示臺上升起又落下。青禾的目光在一些符紙材料上多停了一陣,但看了幾眼價位,就把手收了回來。付巖和程越偶爾交談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說的大多是“這東西在宗門值多少”“那個材料以前沒見過”之類的話。林風把那些材料和丹藥的價格一個個記在心裡,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中場過後,拍品的檔次上來了。幾件法衣被依次展示,各以不同的起拍價成交。又有一雙踏雲履以六百多塊靈石成交,被一位年輕修士收入囊中。林雲注意到拍賣師換了一輪人,新上來的拍賣師年紀稍大,聲音更沉一些。他看了看手裡的清單,清了清嗓子,從一個長條形的木匣中取出一段木頭,放在展示臺的中央。那段木頭大約手臂粗細,兩尺來長,表面呈深褐色,帶著不規則的黑紋,那些黑紋在光石照射下隱約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澤,像是什麼東西被高溫燒進了木紋的深處。
“千年雷擊木,產自北荒雷谷,可制高階符紙,也可作法劍胚料。起拍價一千二百塊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低於五十塊。”拍賣師報完價,把那段雷擊木在臺面上放穩,退後半步,等著臺下出價。林雲看到那段木頭的時候,坐直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黑紋上,沒有移開。周掌櫃說過千年雷擊木做成的符紙是畫高階雷系符籙的基本材料,之前他已經知道了這一點。現在這段木頭就擺在下面,比自己想象中細一些,但成色不差,那些銀色紋路的分佈均勻而且沒有斷裂。
一樓有人舉牌,加了一百。旁邊又有人舉牌,加到了起拍價以上三百。林雲沒有急著出價,等了幾輪,每次的加價幅度都不算大。出價的人大概是看出這段雷擊木不算大,能用但做不了大件,所以加價也很謹慎。到價格升到一千六百五十塊的時候,加價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一樓兩個人還在互相試探著加價。
林雲舉了牌。“一千七百。”
樓下那兩人轉頭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有一人加了五十。林雲等了兩息,又舉了一次:“一千八百。”
這次沒有立刻有人跟。過了幾息,其中一個一樓修士搖了搖頭把牌子放下了,另一個也沒有再加。拍賣師數了三聲,錘落了下去。雷擊木以一千八百五十塊靈石成交。林雲把牌子放下,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林風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回了展示臺上。後面的拍品他看是看了,卻不像之前那樣仔細盤算,只是等著。
周掌櫃在不遠處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這個價格不算貴,也不算便宜,正好在千年雷擊木的合理範圍內。林雲靠在椅背上,把剛才那筆賬在心裡過了一遍。一千八百五十塊靈石,加上交易的手續費,應該接近兩千塊。他有朱果可以賣。七顆朱果,按周掌櫃說的價,最少能賣七千多塊,除去這些還夠剩不少。這段木頭買得不算過分,接下來的事就是等那七顆朱果上拍,看看能賣出什麼價錢。
拍賣還在繼續。一件一件拍品被端上展示臺,又被不同的人拍走。靈隱門這間包間裡沒有人再出價,大家都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著下面的競拍進行。雷擊木之後是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有刀、有盾、有甲,各自找到了買家。又過了一陣,拍賣師端上了一隻托盤,盤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布上放著一件疊好的披風,看起來輕薄柔軟,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靈光。起拍價不低,場上幾名修士先後出價,幾輪過後被一位身著華服的女修收入囊中。緊接著又上了一瓶丹藥,又換了幾件零散的材料,那些拍品的價位起伏不定,但始終沒有出現朱果的身影。那七顆朱果放在儲物袋裡的時候不覺得多,現在坐在拍賣場裡等著它上場,時間過得比平常慢了不少。
林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展示臺邊緣的燈座上,看著那團光石的光在空氣中緩緩擴散,沒有催促,也沒有顯露出不耐。他身邊幾位弟子各自沉默著,偶爾有人低聲交談一兩句又停了下來。拍賣場的燈光始終沒有變過,從他們進場到現在一直亮著同樣均勻的白光。拍品一件接一件地端上來,又被不同的手接走。朱果始終沒有出現。林雲坐在位置上,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叩著,在心裡算了算前面已經走完的拍品數量,又估算了一下剩下的時間。已經到後面了,按照拍賣的順序,朱果應該會在最後幾件拍品中出場。再等一等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