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山脈的四季變化不大。樹冠常年不落，溪水四季不斷，偶爾有一場雨把山道上的落葉沖走，過不了幾天又鋪上新的。林風和林雲在靈隱山脈外圍進進出出，時間長了，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已經不亞於靈隱門各峰之間的石階。哪片坡上的凝氣花在哪個季節長得最旺，哪處石縫裡的月華草在雨後冒得最密，哪條溪澗的轉彎處最容易找到成片的藥草，這些他們心裡都有數。頭一年進山還需要帶著地圖，到現在地圖已經不用了，該走的路都在腦子裡。
沒有朱果那種級別的機緣出現。靈隱山脈外圍的靈氣濃度本就有限，能長出朱果的地方不會太多，能在練氣期正好碰到更是難得。他們採到的還是凝氣花和月華草，偶爾遇到幾株年份稍長的靈草，品相比普通的好一些，也僅此而已。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們在這片山林裡往返了七八趟，儲物袋裡的靈石和貢獻點逐漸攢起來，任務堂的賬目上也多了不少記錄。築基丹需要兩千貢獻點，這個數目他們早就攢夠了，只是還沒有去換，像是不急著把那顆丹藥領回來，想等到準備得更充分一些再說。
修為到了練氣大圓滿之後，進境比練氣九層的時候明顯慢了，每一步增長都需要積累更長時間才能看到微小的變化。林風覺得這正是築基前沉澱修為的階段，不宜操之過急。林雲也認為穩穩當當地積累比為了突破而打破節奏更妥當，所以沒有刻意放慢進度，也沒有刻意追求突破。
御劍飛行在這段時間裡練得熟練了不少。林雲從最初只能在空地邊緣飛幾個來回，到後來能在山道之間連續飛行兩三里路才需要停下恢復靈氣。靈氣的消耗仍然存在，續航還是不長，但比起剛練成時那種飛一截就得落地的狀況已經好多了。他在心裡計算過從靈隱門飛到桃花凹所需的距離和時間，算完之後覺得還不是時候。以目前的續航能力，那段路程至少需要中途停下恢復好多次靈氣，算下來比騎馬也快不了太多，而且不確定因素太多。算了，先不去了。等築基之後靈氣儲量再高一些，到時候再考慮。
雷震是在一個秋天的下午回來的。那天林雲剛從後山練功回來，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雷震站在那棵老松樹下面，手邊放著一個灰布包袱，像是剛放下不久。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見林雲走進院子，目光便落了過來，然後說了句：“回來了。”
林雲叫了一聲“師父”，在石凳上坐下。雷震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包袱放在膝蓋上沒有開啟。他看了林雲一眼，問了一下修煉的進展。林雲說了修為和御劍飛行的情況，又說進山採藥、攢貢獻點的事情。雷震問起兌換築基丹的事，林雲說貢獻點已經攢夠了兩千，還沒有去換，想等準備好了再說。雷震聽完了，沒有多說什麼，從懷裡取出兩枚靈石放在石桌上。靈石的顏色比下品靈石深一些，透著均勻的銀灰色光澤，隔著一步的距離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氣濃度，比下品靈石高出一大截。
“築基的時候用得著。”雷震只說了一句，沒有多作解釋。林雲點了點頭，把兩枚中品靈石收進了儲物袋裡。雷震沒有再多留，站起來轉身回了自己的木屋。門關上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那兩枚靈石隔著儲物袋的布料依然能隱隱感覺到微涼中帶著一絲沉穩的觸感，像是兩塊被長期壓制後收斂了大部分散發氣息的石頭，只有靠近才能察覺出其中藏著的密度。
林風那邊的準備也在同步進行。謝觀塵在御劍峰上跟他談過一次築基的事，講了大致的流程、可能出現的情況，又說如果準備得差不多了就提前說一聲，他那裡還有幾樣築基時可以用的東西可以給他。同峰的幾位築基師兄也陸續跟他聊過幾回，講的都是自己築基時的經驗——有人提過築基前要積攢足夠的靈氣儲備，也有人提醒過築基過程中氣息要穩，不能急，還有人在談到靈氣運轉時提到不要強行催動，要等靈氣自行適應。林風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不打算照搬某一個人的經驗，但至少知道該往哪些方向注意。
秋天快過完的時候，他又進了一趟靈隱山脈。這次他沒走多遠，在外圍採了幾天草藥就回來了。路過那片他練斧訣的空地時，他停下來站了一會兒。空地比他剛來時踩得更實了，邊緣的草長得比中間高出一截。他把雙斧拿出來，在空地上走了一遍第三式和第四式。這一年多來的反覆練習，讓這兩式的完成度比開始時提升了很多，斧刃掃過空氣時帶出的聲音也更穩了，不再有早期那種斷續的聲響。雖然距離大成還有一段路要走，但至少出招時不會被自己的力道帶著偏移重心了。
林雲在萬雷峰後山也試了一次掌心雷。一道紫色電弧從他掌心中射出，擊中遠處那塊已經佈滿裂紋的岩石，岩石表面又多了一道細密的裂紋。他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掌心雷的消耗程度和靈氣恢復的速度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再做評價。
深秋的靈隱門各峰之間的霧氣比夏天重一些，早上起來站在萬雷峰的石臺上，只能看到附近幾座山峰的頂端，下面的山谷被白霧填滿了，看不透。林雲站在石臺上看了一會兒霧氣，轉身回到屋裡。他把儲物袋裡的物品整理了一遍，那兩枚中品靈石收在袋內最裡側，與其他物品隔開了一段距離放置。普通神雷符疊放整齊，雷擊木符紙畫的神雷符單獨裝在木匣裡。柴叔送的低階飛劍，沈景州送的法劍，趙乾送的幾瓶常用丹藥，周遠給的一套替換綁帶——他用得上的東西都在裡面了。
林風那邊也差不多了。任務堂的貢獻點已經攢夠，隨時可以去兌換築基丹。御劍術已經能讓他繞著御劍峰飛完一整圈再落下來，不會在半途因為靈氣耗盡而中斷。斧訣的第三式已經能完整打出，第四式的後半段雖然還達不到理想中的順暢度，但也比剛學的時候有了明顯起色。他掛好雙斧，站在屋簷下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影，沒有著急去找林雲。
這一年多的時間，不算快也不算慢。那些進山採藥的清晨，練功的午後和檢視靈氣的傍晚，沒有哪一天是白過的。築基之後會走到哪一步、會發生什麼，現在還說不上來，但至少築基丹快到手了。他把桌上的東西收好，推開房門，朝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