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的日子定在了初冬。林風和林雲各自選了一天,中間隔了三天。林雲先開始的。那天清晨,萬雷峰上落了薄薄一層霜。他提前跟沈景州說了一聲,告知閉關期間不宜被打擾。沈景州只在院子裡應了一聲,便替他關好了院門。他回到屋裡,門窗關緊,光石放在桌上,把該備的東西在身邊擺好——兩瓶聚氣丹,一壺清水,那兩枚中品靈石,還有那捲翻了很多遍的《紫雷真經》。他在床沿上坐下,盤好腿,閉上眼睛。
丹田裡的靈氣已經蓄了很久了,從練氣大圓滿穩定下來之後,每一次周天都是在往裡面加東西,越積越厚,像一口裝滿了水的井,水面已經接近了井沿。築基的第一步,就是讓這口井變成一座湖。他平穩地運轉著功法,靈氣在經脈中走了一輪又一輪。在某一瞬間,丹田裡出現了一點細微的變化——靈氣不再只是流動,而是開始向著丹田中心聚攏、擠壓、收縮,越收越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施加了一股持續的壓縮力。
壓縮的過程持續了很久。丹田裡的靈氣在持續向內收攏,原本散開的狀態被壓縮成了一個更緊緻、更緻密的形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推動著它不斷向內靠攏。從外面看不出什麼變化,呼吸平穩,身形不動,但丹田裡正被某種力量一層層地向內推擠。那感覺不痛,只是沉,像是丹田裡裝進了一顆緩慢凝聚的實心核。靈氣還在繼續被壓縮,每一次周天都會多壓進去一些,空間越來越小,密度越來越大。兩個時辰後,第一滴液態的靈氣出現了。它很小,只有針尖大小,顏色比氣態靈氣深得多,在丹田正中緩緩滾動。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每一滴都在緩慢積累,像是從持續壓縮的氣態靈氣中不斷凝結出來的,然後匯入丹田中心那一小片區域,逐漸增多。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隨著液態靈氣的積累,丹田內部的空間開始自行擴張,像是一個容器被撐開了,從一開始的狹窄到逐漸容納更多的液體。經脈也在跟著變化,靈氣流過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樣沿著固定的通道前進,而是更順暢地滲透進去,像是經脈壁被潤溼了。又過了一段時間,液態靈氣在丹田底部聚成了一片淺池,靈氣儲量穩步提升,明顯超過了練氣大圓滿時期的水平。那片池子還在緩慢地擴大,但速度已經比之前慢了,像是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開始放緩,最後達到了一個穩定的深度。林雲睜開眼睛,窗外已經暗了。他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次,把靈氣從丹田調到手心。靈氣離體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它不像是剛從經脈中調出來的,更像是一直停留在掌心附近,隨時可以呼叫。他感覺自己身體比之前更輕,像是卸掉了一層重負,視野也清晰了幾分。
他在屋裡走了幾步,推開門。院子裡一片寂靜,霜已經化了,地面溼潤髮黑,月光從松枝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明暗交錯的紋路。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靈氣在體內緩慢而穩定地流動著。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把那兩枚中品靈石收起來,發現它們根本沒有用上,靈氣沒有枯竭到需要靈石補充的程度,整個過程靠積累就完成了。他把靈石放回儲物袋裡,在原位坐了一會兒。築基之後的感受還在慢慢浮現,丹田裡的液態靈氣持續運轉著,不再需要刻意維持。
三天後,林風那邊也開始了。他選了御劍峰後山那間靜室,提前跟同峰的師兄們打過招呼。他的築基過程比林雲快一些——靈氣在丹田裡壓縮和凝聚的節奏也更短促,每一次壓縮都更密集,留給後續流動的空間更小,但結束得也快。液態靈氣在第三天傍晚匯聚完畢,他在天黑之前走出了靜室。
兩人碰頭是在第四天的下午,凌虛峰山腳下一條通向任務堂的岔路旁。任務堂在他們面前立著,屋簷下掛著的舊木牌在風裡微微晃動,發出細碎而均勻的撞擊聲。林風站在岔路口,看到林雲從萬雷峰那邊下來,等他走近了,兩人同時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說話。林風先邁開步子,沿著石階往下走。林雲跟上去。石階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他們的腳步不急不慢,在落葉上踩出細碎的聲響,一直響到第一個轉彎處才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築基之後,丹田的容量比練氣大圓滿時期大了一大截。林雲在萬雷峰上試過飛劍,劍身離地之後幾乎感覺不到靈氣消耗,丹田裡那片液態靈氣池一直在自行補充著。他飛了大概一刻鐘,繞著萬雷峰飛了一圈,回到原地的時候發現靈氣幾乎沒有減少。這在練氣期的時候是做不到的,那時候飛個幾百丈就得落地歇一歇,現在只要不刻意加速,可以一直飛下去,靈氣自給自足。林風在御劍峰試了一圈,結論也差不多。
兩人之前各自試過新境界下的御劍術。林雲的劍在空中更穩了,方向偏轉的時候不需要額外調整重心,只需要順著劍身傳來的力道順勢側移。林風的劍偏左側的毛病在築基之後消失了,之前因為靈氣偏性導致的飛劍傾斜問題,築基後靈氣更沉穩,不再有那種外溢的灼熱感。
築基之後的法力也比練氣期更寬裕了。林雲在萬雷峰後山試了一次掌心雷,電弧釋放出去的速度和持續的時間比以前長了不少。他又試了一次,兩道電弧之間幾乎沒有間隔,連著放了好幾次,丹田裡的靈氣池也沒有明顯下降。在練氣期的時候,掌心雷最多放五次就接近見底了。現在可以連續施放很多次,靈氣依然充裕,也能感受到靈氣在每次釋放之後會自動恢復,不需要停下來專門恢復。
“走吧,去任務堂。”林風說著,轉身朝任務堂走去。林雲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凌虛峰的方向。峰頂的雲層在午後的陽光中緩慢移動著,邊緣被照得發亮。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之前穩了一些。那扇還沒合攏的門,剩下的路,到門口再想也不遲。他跨過門檻的時候,肩上的風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是築基之後連山風也換了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