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層淺灰色的光。拂曉的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塵土和血腥氣，吹過城牆根下堆疊的妖獸殘骸和散落的兵器。城牆上的光石亮度在晨光中逐漸變弱，邊緣滲出一層軟和的淺金色天光，像是那些石塊正在一寸寸收斂自己的光芒，把照亮戰場的任務交還給天色。
林雲把法劍從最後一頭妖獸的胸甲中抽出來，劍刃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劍脊緩緩往下淌。他沒有立刻擦拭，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呼吸調勻了，然後才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布，順著劍刃表面緩緩擦去殘留的血跡和粘液。城牆上有人在走動，腳步聲鬆散而零碎，夾雜著幾句簡短的口令。地面上那些來不及收走的兵器已經被撿起來了，有的正在被搬回城牆內側的臨時存放處。城牆根下，幾個角族修士正靠在牆面上閉目休息，手裡的武器還沒來得及收起。遠處的西面城牆方向，也已經安靜下來了，只剩幾道殘煙還在晨光中輕輕浮動，像是戰場的餘音。
林風從幾步外走過來，斧刃上還帶著來不及清理的碎甲片。他在林雲旁邊站定，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注入靈氣掃了一下，又遞過來讓林雲看。玉牌表面浮現出一行數字，在晨光中清晰穩定：一百八十。林雲也翻出自己的玉牌看了一眼——一百六十。他把玉牌翻回正面，又翻過來看了一遍，確認那個數字沒有變化，然後收進了懷裡。“功勳點怎麼算的？”林風收回了玉牌，也翻過來看了看，“一百八和一百六，應該跟斬殺的妖獸數量和種類有關。具體怎麼折算，得回營地才能知道。”兩人沒有再深究，各自收好玉牌。
城裡的動靜比拂曉前多了不少。傳送陣廣場的方向傳來了飛舟啟動的嗡鳴聲，帶著低沉的震動，從城牆根一直傳到城中心的地面。南邊的街道上有人在列隊，都是練氣期的角族修士和普通凡人，按順序登上停在空地邊緣的飛舟。一艘飛舟每次可載六百人，但對於一座幾十萬人的城池來說，六百人只是很少一部分。登舟的隊伍在不斷移動，速度不快，但在持續前進。城牆上有人在高聲傳令，叫的是繼續準備防禦，不要因為暫時安靜就放鬆警惕。
林雲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看到一隊角族修士正把幾具同族修士的屍體抬到空地上，用白布裹好，排放在一起。旁邊有幾具已經裹好的，整齊地放在牆根下，等待著被收進臨時存放的儲物袋裡。他沒有駐足太久，收回視線繼續沿著通道向前走，然後在一處城牆的陰影中站定，靠著一面能望見南側空地和城牆外側的矮牆坐了下來。風從城外的草原上吹進來，把布面吹得微微拂動了一下。
臨近中午時，號角聲響了。城牆上的修士開始向各自的防區移動。西面也傳來號角聲，與正面的號角交錯響起。林雲從牆根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朝城牆方向走去。林風從另一邊走過來，兩人沒有交談，從城牆內側的石階上了城頭。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層新的暗影正在向平襄城的方向移動。速度比前兩波更快，也更均勻。林雲站在垛口後面，眯起眼睛看著那道暗影——正前方和左側的移動速度最快，最前方的輪廓已經能夠分辨出模糊的脊背線條和偶爾揚起的塵土。地面上那道暗影的密度比前兩波更大，覆蓋的面積更廣，來自正南和西南兩個方向。林雲的目光從地面移開，注意到更高處有東西在動。南邊那片暗影上方，有幾個黑色的點正在快速接近，比地面的獸群移動速度快得多，高度也在逐漸下降。西面也有類似的點，方向稍偏，輪廓比南邊的略大一些。那些黑點越來越近，逐漸顯示出清晰的輪廓：狹長的翼膜，尖銳的頭部，翼展比成人的臂展更寬。南邊飛來的是飛天冥蝠，數量密集，飛行速度很快；西面飛來的龍鷲體型更大，翼展更寬，兩翼的羽毛邊緣在日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城牆上的修士在快速調整站位，一部分人轉向空中，一部分人留在城牆內側，準備迎擊從地面湧來的獸群。低階妖獸和二階妖獸混雜在地面獸群中，三階妖獸的數量較少，但體型明顯更大，奔跑時帶起的塵土也更高，正從獸群后方加速向前移動。金丹修士已經跳下了城牆，迎向三階妖獸的方向。林雲的目光從地面的獸群中掃過，快速辨認著混雜在其中的二階妖獸的位置。他正要下城牆，林風已經先一步跳下去了，落地的聲音在城牆根下傳來，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和短暫的金屬摩擦聲。林風已經在下方開戰了。林雲隨即從城牆內側跳下，法劍在落地時出鞘，朝距離最近的一頭二階妖獸迎了上去。
這頭二階妖獸的體型和動作都帶著明顯的不同，力量更大，衝刺時帶起的塵土也更厚，比之前幾波遇到的同類兇悍不少。林雲迎上前去，藉著落地的慣性將法劍斜推出去，劍尖落在那妖獸的前腿關節處。妖獸被這一擊卡住了方向，身體向側面歪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回來，重新將重心移到後肢，朝林雲的方向正面撞來。林雲側身避讓的同時，從側面補了一劍，劍刃劃開了妖獸側肋的表皮，但沒有傷及要害，它的動作只是稍有減慢，仍然維持著攻擊方向。林雲感覺到這一劍的阻力比前幾波更大，妖獸的皮肉更緊實，法劍切入的深度有限，劍身回彈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他在心中調整了一下對妖獸防禦力的判斷，但沒有停手，繼續維持移動。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有光閃了一下——是林風的斧頭。林風正在城牆根下的一處坡地上，與兩頭妖獸同時周旋，斧刃劈開了一頭妖獸的前肢，但剩下那頭還在持續向地面壓近。林風在擊倒第一頭妖獸的間隙中回頭看了林雲一眼，目光迅速交換了一瞬。林雲示意他掩護，同時用掌心雷擊中了一頭妖狼的眼睛。紫色電弧精準地命中了那頭妖狼的眼睛，電弧在接觸到眼球的瞬間炸開，火花四濺，妖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動作明顯停滯——攻擊打亂了它的節奏，讓它的頭部瞬間失去了方向。
林風的斧頭已經跟到了。他在林雲放出掌心雷的同時已經從坡地上衝了過來，斧刃從下往上撩起，精準地切入了妖狼頸側的柔軟部位。那頭妖狼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在慣性中向前衝了兩步，身體一歪，倒在了城牆根下，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了。林風收斧看了一眼倒地的妖狼，沒有多說。林雲調整了方向，朝他剛才站立的坡地看去，剩下的那頭妖獸已經被林風之前那一斧削斷了前腿，正趴在地上掙動，無法再保持平衡。林風走上前去補了一刀，結束戰鬥。
周圍的戰鬥還在繼續。城牆上下到處都是移動的身影和兵刃的反光，地面已經被踩得翻起了一層浮土。空中妖獸的撲擊和地上獸群的衝擊持續交匯著，將城牆腳下的通道填得滿滿當當。有應急隊的修士退到城牆根下喘息片刻又再次加入，角族修士也在缺口處接替了上來。林風收斧之後，低聲說了句“到城牆根那邊，找一個位置站住再打，不要被擠到空地上”，然後率先朝著城牆下方一段相對完整的地方靠攏。林雲跟上他，兩人保持著互為犄角的站位，沒有急著擴大戰線範圍，把注意力集中在各自前方。遠處三階妖獸的吼聲從城牆外側傳來，與金丹修士的法術轟鳴聲交織在一起，穿過城牆上方，在整片戰場上空形成了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音，無論走到城區的哪個角落都能隱約感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