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盤光罩的均勻亮度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流動,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營地和外界隔開。六人各自沉浸在夢境中,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放鬆和舒展。
林風靠在石壁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林雲坐在火堆旁,肩膀的線條也鬆弛了下來,身體微微側傾。暮煙的頭靠著身後的樹幹,表情安詳。思雨側躺在墊子上,呼吸勻淨而緩慢。燕山靠著山壁,身形比白天放鬆了許多。
葉苓側躺在離篝火不遠的地方,身上搭著那件薄外套,尾巴鬆弛地垂落在身側。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像是在夢中看到了什麼值得安心的畫面。魔紋蠍安靜地伏在她枕邊不遠處的墊子上,觸鬚偶爾輕輕擺動一下。
陣盤之外,一隻身形灰紫色的妖獸正沿著坡面的陰影緩步靠近。它的體型比牛稍大,四肢粗短,頭部突出一個長鼻,末端微微上翹,鼻尖不時翕動著,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它的步子很輕,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響。它在陣盤光罩的邊緣停下,長鼻貼著光罩表面輕輕滑動,觸感像是確認這道屏障的邊界在哪裡。它微微偏著頭,像是在感受光罩內的動靜,然後它的鼻尖更加貼近光罩表面,開始有節奏地輕微翕動,像是在透過光罩的孔隙緩慢地汲取著什麼東西。
光罩內的六人臉上,原本放鬆的表情在這一刻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笑意還在,但那種舒展感正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緊繃。嘴唇的血色正在慢慢變淺。陣盤依然亮著,光罩表面依然均勻,沒有人察覺到外圍的變化,也沒有人從夢境中退出。
時間在持續流逝。光罩內的呼吸聲正在從平穩變得淺而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抽走他們身體中維持睡夢的那部分能量,不緊不慢,卻持續不斷。陣盤的光芒依然亮著,沒有變暗,也沒有出現波動。
一聲尖叫突然刺破了夜空的沉寂。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從葉苓躺著的位置傳來,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驟然斷裂。她猛地坐起,右手緊緊攥著左手腕,指尖微微發顫,整個人像被某種強烈的刺激猛然拉回現實。
其他幾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驚醒。燕山在聽到聲音的瞬間睜開了眼睛,身體從坐姿直接彈起,前爪落地的同時已經面朝聲音方向。林風從石壁旁站起,右手已經握住了斧柄。林雲從火堆邊直起身,法劍在起身的同時出鞘。
思雨立刻發現了身體的不適,想來其他人也是一樣,便發動了清心咒,為大家療傷。
暮煙最先越過陣盤邊緣,朝光罩外的方向看去。她的目光在夜色中快速掃過,然後停在了陣盤正前方大約兩丈處的一個灰紫色輪廓上。一隻長鼻型的妖獸正站在那裡,四肢穩穩地踩在地上,鼻尖緩緩地上下晃動,像是在品味什麼殘留的氣息。
魔紋蠍仍在葉苓腳邊,尾尖輕微顫動,像是剛剛從某種應激狀態中收回力量。林風的獅子吼在看清妖獸輪廓的同時已經發出,但實際效果有限,那妖獸只是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原有的姿態。
思雨在為眾人療傷後站定,雙手快速結印,一層淺淡的綠色光芒從她掌心擴散開來,覆蓋了光罩內六人的範圍,又向前延伸了數丈,觸及那隻妖獸所在的位置。
陣盤的光芒在這時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那層半透明的光罩向內塌陷了一瞬,迅速收攏成一層薄薄的殘餘光膜,隨即消散在空氣中。陣盤主體表面的靈石光芒已經徹底消散,底座中央的嵌入槽中只留下一小塊灰白色的殘屑,不再有任何光暈流動。
那隻紫貘在光罩消散的同時向前踏出了一步。它沒有立刻發起衝擊,而是先低下了頭,長鼻末端貼向地面,像是確認了腳下的土壤和六人的氣息。然後它的身體微微壓低,朝距離最近的方向——林風的正面——發出了第一道攻擊。一道淺金色的光束從它長鼻末端凝聚射出,速度極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林風所在的方向而去。
光束在接近林風位置的前一刻被他側身避開。光束擊中他身後的石壁,濺起一片碎石和塵土,在石壁上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淺坑。林風在避開的同時已經調整了站位,雙斧從兩側同時劈出,落在紫貘側肋的位置。斧刃切入皮毛表面時明顯遇到了阻力,只留下一道淺痕,像是砍在了一層堅韌的角質層上。
燕山緊跟著從側面切入,右爪拍在紫貘的肩部位置,將它的身體震得微微側向了一側。紫貘在側偏之後重新穩住腳步,長鼻朝燕山的方向甩動了一下,速度不快但覆蓋範圍很廣,燕山後退了兩步,避開了它的落點。暮煙在三步外拉弓射出一支蓄力箭,箭矢正中紫貘的側腹。箭尖刺入皮膚約兩指深後停了下來,沒有完全穿透它表層的防禦,僅在那裡形成一道短促的侵入痕跡,隨即被肌肉夾住,逐漸傾斜,失去了繼續深入的趨勢。
思雨在陣盤潰散後維持著清心咒的持續輸出,淡綠色的光芒覆蓋了所有同伴。她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靈氣正在緩慢流向正在恢復中的同伴,她保持著手印不變,調整呼吸節奏以延長清心咒的持續時間。
紫貘在被連續攻擊後長鼻末端開始凝聚第二道淺金色的光,這一次光束的方向轉向了燕山。燕山在光束凝聚的過程中已經向側面移動,那道光從他身側擦過,擊中了他身後約兩丈處的一棵枯木,樹幹被攔腰打斷,上半截轟然倒下,在地面上砸出一片塵土。燕山在避開光束的同時重新壓近。葉苓在後方操控魔紋蠍,蠍尾連續數次刺向紫貘的後腿關節附近,每一次都準確地命中同一個位置,在它體表留下細密的淺痕。紫貘的呼吸節奏被那些密集刺擊打亂了一拍,長鼻末端的光芒出現一次極其短暫的停頓,像是某條靈氣迴圈的路徑出現了輕微的阻滯。
林風趁著紫貘在那一瞬間停滯的間隙,重新調整了站位,從正面與燕山形成夾角。紫貘被兩人的夾擊封住了轉向空間,右側長鼻末端的光芒在連續承受攻擊後明顯減弱。林雲在它後腿開始出現輕微顫抖之後抬手釋放了掌心雷,電弧精準地擊中了它前肢關節處那道最淺的甲殼縫隙,在它體表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林風在那道焦痕形成的同時跟進,斧刃準確地落在那片已經破損的區域上,切入深度比前幾次更深一些。
紫貘的身體在承受連續攻擊後開始緩慢後退,後腿的步幅明顯變小了,長鼻末端的金色光芒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明亮。它在後退了大約五六步之後停住了,目光在六人的站位之間快速掃過,然後緩緩轉過身,朝穀道更深處走去。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六人站在原地,沒有人追擊,眼看著那道灰紫色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變淡,最終消失在穀道深處視野完全無法延伸到的黑暗中。地面上只剩下幾處被踩踏過的草痕和石壁上那道尚未完全冷卻的光束焦痕,還在慢慢散去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