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苓回到青丘狐族的時候，田埂上的靈草已經收了大半，空氣中還殘留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沿著溪邊的小路往回走，剛轉過一棵老柳樹的彎道，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溪邊洗手——芷蕪，她兒時的朋友，正在溪邊低著頭搓洗手指尖殘留的泥土，動作隨意而放鬆，像是剛從田埂上回來。
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側過頭正好看到葉苓，先是一愣，隨即笑了一下：“你倒是會挑時候，靈草剛收完你就回來了。我也是才築基沒多久，來族裡學傳承功法的。”她說話的語氣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像是她們昨天才見過面。
葉苓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把水囊放在膝蓋上：“那正好，我剛拿到功法，還沒開始練。你學了什麼？”芷蕪低頭拍了拍衣襬上的水珠：“劇毒蠱剛學完，練了半個月，算是能用了。妖狐變還沒開始，聽說要練很久。”
她側過頭看著葉苓，目光帶著一絲興致，“你拿到的是哪幾門？”葉苓說：“劇毒蠱、妖狐變、殘體咒。我先從劇毒蠱開始。”她頓了頓，“殘體咒的週期會比其他功法更長，我把它的排序放在了後面。”
芷蕪點了點頭：“殘體咒確實難練，狐族能練成的也不多。你要是練成了，以後組隊的時候用處不小。”
兩人沿著溪岸往回走，在岔路口分開，各自回了住處。葉苓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才翻開書卷，看到了劇毒蠱、妖狐變和殘體咒。她的目光在殘體咒的目錄頁停了一下，然後翻回了劇毒蠱的第一頁，開始細讀。
接下來半個月，葉苓每天早晚到溪邊練習，逐步將指尖的紫色靈氣層穩定下來，能維持得更久而不消散。
芷蕪有一次路過時蹲在幾步外看了一會兒：“劇毒蠱你已經能保持連續性輸出了嗎？我當時練到這一步花了快一個月。”葉苓收回靈氣層，把手掌攤開給她看：“現在還只能穩定附著在死物上，要是活物的話，附著時間應該會短一些。”芷蕪看了片刻後站起身：“那你進度比我快多了。繼續練吧，不打擾你了。”她沿著田埂走遠了，腳步聲在泥土路上逐漸變輕，像是在刻意不打擾葉苓的練習節奏。
劇毒蠱的修煉過程中，葉苓每天都會在田埂邊與芷蕪碰上一兩面。芷蕪偶爾會停下來和她交換幾句練習中的發現，比如毒力凝聚到哪個節點時最容易中途散開、丹田供氣需要提前調整節奏才能避免輸出中斷、草葉和樹皮之間的附著時間有明顯差異，等等。
葉苓也把自己調整後發現的幾處細節說給她聽，兩人各自練完之後隨手寫在溪邊攤開的舊紙片上，再將紙片摺好收起，等下一次碰面時對照驗證。兩邊的進度相差不大，彼此幾句話就能點出對方卡住的地方，不必多費口舌。
到第十天時，葉苓的靈氣層已經穩定了許多，顏色從最初的淡紫轉為深紫，附著在草葉表面的維持時間也比剛開始時延長了好幾倍。
劇毒蠱初步掌握後，她開始學習妖狐變。芷蕪也正好開始練這一門。兩人商量好一起練，選了溪邊一片相對開闊的草地，各自在草地上試煉。
葉苓第一次運轉妖狐變的法訣時，變化主要集中在耳朵和尾巴，耳朵尖端的毛髮顏色比平時更深了一些，尾巴也比平時粗了一圈，蓬鬆地垂在身後。芷蕪的進度比她快一些，變化時四肢也有了輕微的伸縮，肩背的線條也在變化中變得更加流暢，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音。
葉苓試著在變化形態下行走，步伐的觸感與正常時略有不同，四肢落地的反應更輕快，調整方向的速度也比平時更快。芷蕪在旁邊已經能完成短距離的折返跑了，速度比葉苓快一小截，但每次變化結束後的體力消耗也比葉苓大一些。
接下來的兩個月裡，兩人每天早晚各練一次，各自在草地兩側隔著一小段距離反覆練習，逐漸將變化時間從不足一盞茶延長到將近兩炷香。
變化的範圍也在逐次擴大，從最初的耳朵和尾巴擴充套件到四肢和肩背。兩人偶爾會停下來交換看法，葉苓說變化形態下的轉向速度確實比正常形態快，但法力的消耗也比正常時快，需要更注意維持輸出的節奏。
芷蕪說她也發現了這一點，縮短每次變化的持續時間會好一些，不必刻意追求單次變化的長久，可以透過多次變化來彌補。
兩個月後，兩人都能在全力變化的形態下維持較長的時間，四肢、尾巴、耳朵的比例協調，體表的皮毛光澤均勻。妖狐變至此入門，接下來就是持續熟練的事了。
殘體咒開始得稍晚一些。芷蕪沒有選擇殘體咒，她選的另一門功法。葉苓獨自拿起書卷細讀，確認了咒力凝聚、附著和施放的完整流程，然後開始第一次嘗試。
殘體咒的施放需要穩定的靈氣輸出和精細的附著控制，她連續練了三個月才初次完成完整施放。完成的那一天是個傍晚，殘體咒的紋路沿著灌木莖稈向上延伸，持續了比往常更長的時間才逐漸消散。
葉苓把那幾卷書冊收進儲物袋裡。芷蕪正好從田埂對面走過來，手裡握著一卷新的書冊，也在學新的東西。
她看到葉苓從溪邊過來，抬起握書卷的那隻手晃了一下算是招呼，沒有多問什麼，又繼續看手裡的書卷，沿著田埂往自己住處方向走回去。葉苓在溪邊坐了一會兒，把今天學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身，沿著溪岸走回自己的住處。遠處傳來族人歸來的腳步聲和收工的對話，夾雜著溪水流動的聲響和偶爾的鳥鳴。
營地裡的燈火正在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光石的光透過帳篷的布料，在夜色中形成一團團模糊的亮影，像是有人正在緩慢地點亮一整片高低起伏的輪廓。
她掀簾進了屋，順手點亮桌角的光石，然後在那捲書冊旁邊坐了下來。田埂那邊已經安靜下來了，溪水的聲音持續而平穩，穿過營地的邊緣，在夜色中流過那道淺淺的河道，發出持續的聲響，像是這片土地日常呼吸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