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天火狂龍》遲遲未能入門。
自從在玄溟子洞府中得到那枚青色玉簡之後,他每天都抽出時間研讀其中的口訣和行氣路線。白天趕路時,他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靈氣的運轉路徑,試圖找到那股力量與斧法之間的銜接點。夜間紮營後,他在營地邊緣的空地上嘗試演練,握著獅王鋼芯斧反覆做出招前的起手式,讓靈氣沿著經脈流過手臂進入斧柄,再嘗試向斧刃匯聚。
數月的練習下來,他對整套口訣的脈絡已經瞭然於心,出招時的起手動作也越來越連貫,但每到靈氣運轉至末端、需要爆發釋放的時候,總會斷裂成兩截,難以在全身貫通的情況下完成最終釋放。暮煙有一次在營地裡看到他的練習過程,在他收斧後問了一句:“天火狂龍還是打不出來?”林風把斧頭放下,活動了一下手腕:“靈氣在末端總是斷,接不上爆發的那一下。路數是對的,但節奏還差一點。”暮煙想了一下:“可能是功法的運轉節奏和你本身的出招習慣不一樣。你以前的斧法講究一氣呵成,這套功法卻需要先蓄後放,中間的停頓點太長。等你身體適應了這種節奏,自然會順起來,急不來。”
林風的《獅子吼》倒是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他試過幾次,面對一頭二階妖獸時,一聲吼出,那妖獸的動作明顯出現了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打斷了一瞬,奔襲的腳步也隨之錯亂,需要重新調整站位才能恢復原有的發力節奏。林風自己也能感覺到,靈氣在湧向咽喉和胸腔的過程中,已經能夠快速凝聚成形,施放的時機和覆蓋範圍基本穩定,不像最初那樣需要反覆調整才能確保有效,出聲的瞬間氣息也不會像早期那樣外洩過多,控制力提升了不少。
弱一點的二階妖獸,在《獅子吼》正面覆蓋下會被短暫影響,有的甚至會直接陷入片刻的暈眩,在原地呆立幾息才能恢復行動。這種效果放在群戰中也許不算決定性的優勢,但在面對單獨目標時的價值卻相當明顯。林風自己在測試中反覆確認了它的覆蓋範圍和間隔時間,與實戰的節奏做了幾次推演,也調整過施放的時機和距離,確認在近身纏鬥前使用不會影響出斧的節奏。他暫時無法掌握《天火狂龍》,《獅子吼》的成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一短板。
六人繼續前行,雲霧叢林邊緣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大片被灰白色瘴氣籠罩的低矮林帶,從遠處看像一層靜止的薄雲壓在樹冠上方,偶爾有風穿過叢林邊緣時,瘴氣的表面會浮現出短暫的渦流,打一個轉,又恢復成均勻的灰色平面。瘴氣邊緣還在緩慢流動,顏色介於灰白和淡綠之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攪動著。
叢林邊緣的平地上,已經聚集了大批修士。粗略看去大約有三四百人,分成幾十個大小不等的團體散落在林緣地帶,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在檢查儲物袋,還有人在低聲交談。靠近林緣的位置,幾位修士就地擺起了簡易的攤位,攤位上放著各類丹藥、防瘴符籙和地圖卷軸,偶爾有人駐足詢問幾句,又很快離去。
六人沒有匯入人群中心,在邊緣地帶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安頓下來。林風在營地外圍環視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人刻意注意他們的動向:“邊緣聚集的修士修為普遍比我們高出一個層次,大部分都是築基後期,還有幾個金丹修士混在裡面。”林雲在他旁邊坐下:“他們的裝備都很齊全,有些還帶了陣盤和備用飛舟。我們應該先觀察一段時間,等瘴氣穩定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燕山坐在外側:“我們不用急著第一批進去,等瘴氣散開一段時間再進入,反而更安全。第一批進去的修士會把路上的障礙清理掉大半,我們跟在後面可以節省體力。”
葉苓不敢把尋寶鼠從靈獸袋放出,餵了一株靈草後又迅速收了回去,確認它的狀態穩定之後才將袋口重新系緊:“尋寶鼠對瘴氣的味道非常敏感,剛才放出來的時候它一直把腦袋往袋子裡縮,說明這瘴氣確實對人獸都有影響。進入之前一定要先做好防護措施。”
暮煙坐在葉苓旁邊:“尋寶鼠放在靈獸袋裡最穩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它露面。”葉苓點了點頭:“這裡人多眼雜,萬一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思雨低聲問了一句:“那我們要等多久再進去?”暮煙望了一眼迷霧的方向,在瘴氣邊緣停留了片刻:“至少等到瘴氣穩定散開三天之後再進入。這幾天先觀察其他修士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人提前返回,再判斷裡面的實際狀況。”
等待持續了九天。林風白天在營地邊緣練習,每當靈氣運轉到快要爆發的時候,他都會順勢化為一記普通的斧劈,不讓靈氣在空中散開。林雲坐在營地另一側,將驅瘴符的啟用方式和靈氣注入流程重新確認了一遍,確保符紙能夠正常使用。葉苓在每天的固定時段將尋寶鼠放出片刻檢視它的狀態。暮煙和思雨輪流在營地外圍觀察叢林的動態,記錄瘴氣散開的速度和方向。燕山在營地邊緣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動靜,才回到營地邊緣坐下。
第十天清晨,瘴氣終於開始出現明顯的消散跡象。原本籠罩在樹冠上方的那層灰白色薄霧,正在從邊緣向中心緩緩退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一點點抽走,露出下面溼潤的葉片和深褐色的泥土。最先露出來的是靠近邊緣的低矮灌木和草地,日光穿過瘴氣的縫隙落在葉片上,映出一層溼潤的綠色。營地中的修士也開始忙碌起來,有人收起了帳篷,有人正在檢查儲物袋和兵器,也有人已經邁步朝叢林邊緣走去,步伐比前幾天快了不少。
葉苓感受了一下林間風向:“如果風向持續不變的話,入口區域的瘴氣會在半天內完全散開。再過兩天等外圍區域的瘴氣也退到遠處,就可以安全進入了。”暮煙收起了弓:“那就按照之前商量的方案,等大部分修士都進去了,我們再動身。”
林風也把獅王鋼芯斧從儲物袋中取出,確認了斧柄和斧刃的狀態,收進了背在身後的掛扣裡:“瘴氣已經開始散了,我們再等兩天再進去。”燕山從營地邊緣走回中央:“那些已經進去的修士,應該已經開始往深處走了。等到他們探明的路線出現缺口時,我們再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前進。”林雲走到葉苓旁邊:“尋寶鼠的狀態穩定嗎?”葉苓點了點頭:“它沒有表現出焦躁,說明瘴氣散去後的環境對它來說應該是安全的。”
營地裡的人影正在逐漸稀疏,大部分修士已經收拾完畢,沿著林緣四散開去。有些步履匆匆,顯然急於搶在前面,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瘴氣未散的林間還帶著溼潤的微光。邊緣的攤位也陸續收了起來,只剩下幾個賣地圖和防瘴符的攤位還在。
六人沒有急著動身,他們繼續在原地等待,等第一批進入者的痕跡在叢林深處逐漸清晰,等那些有經驗的修士在前方摸索出更安全的路徑之後,再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和方向開始推進。林風站在營地邊緣,把最後一根固定帳篷的木樁拔起收好,將東西收進了儲物袋中。其他人也各自收拾完畢,六人在原地做最後的準備,整裝待發。
暮煙把弓背上,思雨檢查了一遍箭囊中箭矢的數量,燕山彎腰繫緊了自己的綁帶,林雲將驅瘴符分到每個人手中,葉苓確認了靈獸袋的袋口牢固,確保兩隻靈獸都在裡面安穩待著,才站起身來,站到了隊伍中。陽光正在緩慢升高,瘴氣的邊緣在日光下逐漸變薄,叢林內部的地形正在逐段顯露出來,像是被一層一層揭開的覆蓋物,呈現出深處的輪廓和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