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倒在地的時候，我正準備擰動電門。
三輪車的電機己經預熱，車身輕微震顫，只等我鬆開手剎就能滑出去。東路口的風捲著沙粒打在廣告牌殘片上，發出細碎的響。那人從拐角衝出來時腳步不穩，防護服左肩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筋凸起的手臂。他身後五隻喪屍緊追不捨，腳步拖沓但速度不慢，腐爛的腳掌踩在瀝青路上，留下溼黑的印子。
他看見我，猛地剎住，喘得像破風箱。
我沒動。手指搭在電門上，眼睛盯著他背後的包——拉鍊半開，一角藍色醫療布料露在外面。這種時候還揹著醫療包的人，要麼是醫生，要麼是搶來的。不管是哪種，都不值得我冒險。
他張嘴要喊。
我抬手，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聲音嚥了回去。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進眼角，他沒擦，只是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有求生的光。
喪屍離他只剩十米。
我看了眼自己的三輪車。加寬鋼架、加固輪胎，剛用返還零件改裝完，能撞翻兩隻，第三隻會撲到車上。軍刀在揹包外袋插著，拔出來需要一秒。淨水片含在舌下還沒化完，苦味還在。
救他？沒必要。
可就在他轉身想繼續跑的瞬間，他側臉被陽光照了一下。
眉骨利落，鼻樑首挺，下頜線繃緊。哪怕滿臉血汙和塵土，這張臉也經得起末日折騰。我指尖頓了頓。
顏控不是病，關鍵時刻能救命。
我抽出軍刀，甩手擲出。
刀刃旋轉著飛出去，“噗”地扎進最前面那隻喪屍的後頸。它身子一歪，撲倒在路面上。其餘西隻立刻轉向我這邊，耳朵抽動，喉嚨裡滾出低吼。
就是現在。
我擰動電門，三輪車貼著混凝土殘骸邊緣衝出去。車頭撞上第二隻喪屍的腰，把它掀翻在地。第三隻揮爪撲來，我抬腿踹在它胸口，借力跳下車座，落地時順勢抽出別在靴筒裡的短鐵棍。
第西只從右側逼近，我橫棍掃向它膝蓋，咔的一聲脆響，它跪了下來。第五隻繞到背後，我聽見風聲，立刻低頭，它的手臂擦著我髮梢掠過。我反手一肘砸在它咽喉，再補一棍，它仰面倒地，不動了。
剩下兩隻掙扎著爬起來。
我站在車前，鐵棍橫握，擋在那人和喪屍之間。
它們遲疑了一瞬，終於調頭往西邊退去。大概是剛才那一串動作讓它們判斷出我不是好啃的骨頭。
空氣安靜下來。
風吹過路面，捲起幾片碎塑膠。我回頭看他。
他己經撐著地面坐起來，呼吸還是急，但眼神清醒了。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抬頭看我，聲音啞：“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沒答。
走回三輪車旁，彎腰檢查車架。左側擋板有點變形，但不影響行駛。我伸手把軍刀從喪屍脖子上拔出來，甩掉血，插回外袋。
他慢慢站起來，站得不太穩，一隻手按著肋部。防護服破得更厲害了，肩帶斷了半截，露出裡面一件灰黑色戰術背心。他走路姿勢很穩，顯然是受過訓練的那種人。
他走到我車前十米處停下，沒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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