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回到副駕駛位置,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他的動作很穩,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關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戰場殘骸,那些倒伏的喪屍、燒黑的裝甲板、散落的彈殼,都在晨風中靜止不動。
車門閉合,密封鎖咔噠一聲扣緊。
我調出導航介面,將目標座標設為唯一目的地。系統重新計算路線,確認無誤後,自動接入駕駛輔助模式。方向盤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的操作。
右手握住檔把,緩緩推入前進檔。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低沉的摩擦聲。車身緩緩移動,壓過一道乾裂的車轍印,離開了我們停留了一夜的位置。地面微震傳來,但懸掛系統立刻調節硬度,保持平穩。
冷鋒開啟外部監控,三百六十度全景影像投射在擋風玻璃下方的透明屏上。左右兩側山坡依舊寂靜,沒有活動跡象。頭頂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低垂,但不影響飛行器偵測——如果有的話。
車速慢慢提起來,從十公里每小時升至三十。防刺蝕胎自動調節胎紋寬度,適應不同地面材質。空氣動力學套件展開,減少風阻。隱形塗層開始工作,車身顏色逐漸與周圍焦土融合,從墨黑變為褐灰。
我們駛上了那條廢棄高速。
路面破損嚴重,裂縫交錯,部分路段鋼筋裸露,像斷裂的骨頭刺向天空。但整體結構尚存,足夠支撐戰車通行。我保持低速巡航,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塌陷。
冷鋒盯著雷達螢幕,手指偶爾滑動終端介面,調整探測深度。他忽然說:“能量波動還在增強,增幅百分之八。”
我嗯了一聲。這意味著我們離目標更近了,也意味著那個地方可能還沒完全關閉。
車內很安靜。沒有音樂,沒有閒聊,甚至連呼吸聲都被隔絕系統過濾得極輕。只有電機運轉的低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規律地重複著。
風吹過高聳的斷橋支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一隻鏽蝕的路牌斜插在路邊,上面的字跡早己模糊不清。我們從它旁邊駛過,車燈短暫照亮了牌面一角,似乎寫著“北線G7”幾個字,但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冷鋒忽然抬手,指向右前方。
我順著方向看去,遠處地平線上,一道巨大的陰影輪廓隱約浮現。形狀不規則,頂部參差,像是倒塌的建築群,又像是某種巨型機械的殘骸。它正好位於目標座標的視覺延長線上。
“那就是?”他問。
“可能是。”我說。
系統尚未更新視野,無法確認具體形態。但首覺告訴我,那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我踩下油門。
車速提升至六十,底盤壓得更低,空氣套件完全展開。戰車像一頭甦醒的野獸,轟鳴聲變得沉穩有力,在空曠的公路上撕開一道聲音的裂口。
冷鋒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始終盯著前方。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捏了下戰術手套的邊緣,這是他在高度專注時的小動作。
我沒有看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狀態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等待出擊的靜止,而是進入了一種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警覺。
我也一樣。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隨時可以切換手動駕駛模式。大腦保持著清晰的運算節奏:路況、能耗、訊號強度、周邊環境變化……每一項都在同步監控。
戰車繼續向前行駛。
兩公里己過。
公路依舊斷裂,但方向明確。前方那道陰影越來越清晰,輪廓逐漸分明。它不像普通的廢墟,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地下硬生生拔出來的東西,一半埋在土裡,一半暴露在空氣中。
系統仍未給出更多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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