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還熄著,儀表盤的光也暗了,只有系統底層維持運轉,發出極輕微的電流聲。我左手仍搭在應急開關上,指尖能感覺到金屬表面的涼意未散。冷鋒站在車頭右側,靴子踩在燒結巖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遠處那隻鐵皮罐被風吹動,滾了半圈,停住。
風從背後吹來,掀起我的髮絲,掃過臉頰。
我沒有發動引擎。
這輛車己經完成所有測試,隱形塗層響應正常,奈米修復凝膠流動無阻,武器基座自校準歸零,懸掛系統補償精準,能源輸出穩定,護盾充能滿格,導航模組線上。上一章結尾時殘留的那點不安——量子儲能核心負載未達閾值——早己解決。現在它不再是一堆改裝零件的集合,而是真正活了過來。
可我還是沒動。
不是猶豫,是習慣。在末日里活得太久的人,都知道一個道理:最危險的時刻,往往就在你覺得自己萬無一失的時候。
冷鋒也沒催。他只是站著,盯著前方焦土,肩膀繃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他知道我在等什麼。我們在等一個訊號,一個能打破這片死寂、讓我們邁出第一步的東西。
然後,它來了。
沒有提示音,沒有震動,也沒有彈窗。車載系統的主介面突然自行啟用,一道藍光從方向盤下方投射而出,在空中展開成一張全息地圖。線條迅速勾勒,地形資料不斷重新整理,一條斷裂的高速公路從中部延伸向北,終點處一個紅點正在規律閃爍。
我瞳孔微縮。
這張圖不在資料庫裡。不是殘片拼接,也不是基於舊衛星系統的推演重建。它是全新的,帶著即時訊號反饋,座標鎖定在一個從未標記過的區域。
“未知區域·訊號源鎖定。”文字浮現在紅點下方,字型簡潔,沒有任何多餘修飾。
冷鋒立刻上前一步,從戰術腰包裡取出便攜雷達終端,快速連線車載系統。螢幕滾動幾秒後,顯示出一組讀數:“無常規生命訊號,但有持續性高密度能量波動,頻率不穩定,疑似人工裝置運作殘留。”
他抬頭看我,眼神沉穩:“不像自然形成。”
我點頭。末日之後,還能產生這種級別能量波動的地方,要麼是軍方遺留設施,要麼是某些人刻意藏起來的東西。不管哪種,都值得走一趟。
但我沒立刻答應。
手指在應急開關上輕輕敲了一下,我調出系統內建的地形資料庫,開始比對。螢幕上同時展開三幅歷史地圖,分別來自災變前五年、災變當年和一年前的無人機航拍殘片。我要確認的是路徑安全性。
三條明顯塌陷的支線被自動標紅剔除——結構承重低於閾值,重型車輛通行風險極高。剩下的一條廢棄高速段顯示為淺綠色,路面雖龜裂,但地基框架完整,橋樑主體未塌,理論上可透過。
我又讓系統生成預行模擬模型。輸入目標座標後,自動駕駛模組開始運算,結合當前燃油存量、地形阻力系數、天氣影響變數等因素,最終給出一條最優路線:沿廢棄高速向北行駛約西十七公里,途中需繞開兩處地下空洞區,全程預計耗時五十三分鐘。
冷鋒看著終端上的方案,低聲說:“可以走。”
我沒回話,視線落在地圖紅點上。那裡什麼都沒有標註,沒有建築輪廓,沒有功能說明,甚至連名字都沒有。但它出現了,而且是系統主動推送的。這意味著什麼?
萬倍返還系統從不會無緣無故提示新內容。它只在我獲得關鍵資源、完成特定任務或接近重大節點時,才會解鎖新資訊。這一次,是在我們剛剛完成戰車全面升級之後。
巧合?我不信。
所以我沉默了幾秒,把所有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陷阱、誘餌、虛假訊號、敵對勢力設局……但每一種都被現實條件否定。如果是陷阱,沒必要用這麼隱蔽的方式;如果是誘餌,也不會選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至於虛假訊號,系統不會被幹擾,除非有人破解了底層協議——目前看來不可能。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一個答案:這個地點,確實重要。
我抬起手,關閉全息投影,轉而開啟通訊頻道的加密記錄。翻到最近一次系統更新日誌,時間戳顯示是三小時前,內容只有一行字:【新地圖模組載入完成】。
原來它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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