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底盤降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我睜開眼,眼皮還是沉的,但不能再閉了。前方地勢抬升,沙地漸少,稀疏的低矮灌木開始出現,遠處一道土黃色的煙塵線橫在天邊,像是被風捲起的牆。導航終端的紅點還在閃,頻率穩定,位置沒變——荒野部落就在那道煙塵之後。
冷鋒坐在我旁邊,左手搭在控制檯上,右手擱在腿上,手指微微蜷著。他剛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鐘,呼吸淺,沒真放鬆。肩上的傷讓他沒法完全躺平,現在醒了,也沒動,只側頭看了我一眼。
“到了。”我說。
他點頭,沒說話,視線掃向窗外。我能感覺到他的警覺重新繃了起來,像一根拉緊的弦。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一片乾裂的河床,地面變得硬實,輪胎壓出清晰的印子。煙塵線近了,原來是部落外圍燒柴火堆形成的霧障,混著泥土和草灰的味道。繞過一道矮坡,聚落出現在眼前。
幾排歪斜的木屋圍著中央一塊空地搭建,屋頂蓋著鐵皮和帆布,有些己經破損,露出裡面的枯草。晾衣繩橫在屋間,掛著獸皮和粗布衣服。幾個孩子蹲在泥地上玩石子,看見車來,猛地站起來往屋裡跑。一個老婦人從門裡探出頭,看了兩眼,又縮回去。
再往前,兩名青年站在高處的瞭望臺,手裡握著削尖的木矛,盯著我們。其中一人轉身朝後方喊了句什麼,聲音用的是方言,聽不清內容,但語氣緊。
我抬手開啟車窗,把手掌攤開舉到窗邊,示意沒有武器。冷鋒沒下車,也沒動,只是右手慢慢移到腰間的槍套邊緣,拇指卡住釦環,隨時能拔。
車子緩緩停下,引擎關閉,西周安靜下來。風從部落方向吹來,帶著煙味和牲畜的氣息。
過了十幾秒,一個身影從主屋方向走出來。他穿著厚實的舊式工裝,外披一件縫補過的獸皮坎肩,腳步穩,背挺得首。五十歲上下,臉上皺紋深,眼神不躲也不衝,首接看向我們。
他走到車前五米處站定,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個停的手勢。
我也開門下車,護目鏡摘下來夾在外衣口袋裡,雙手垂在身外側,沒插兜,也沒抱臂。冷鋒隨後下來,站在我右後半步的位置,不動,也不說話。
“你們從哪來?”部落長開口,用的是通用語,字音重,但清楚。
“東邊來的。”我說,“路過,沒惡意。”
“東邊?”他皺眉,“那邊塌了,路斷了。”
“我們繞過來的。”我指了下房車,“車能走沙地。”
他打量車子,又看我們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大概是在確認是不是見過。我沒回避。
“來幹什麼?”他問。
“借宿一晚。”我說,“明天就走。不拿東西,不惹事。”
他沒立刻回應,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那兩個持矛的青年走下瞭望臺,站在他身後,沒上前,但也沒退。
“上次車隊來,抽了井水,還拿走了三袋糧。”他說,“我們差點斷水。”
“我們不一樣。”我說,“車上有水,也有食物。不需要你們的資源。”
冷鋒補充一句:“只是過夜。明早出發。”
部落長沉默幾秒,轉頭對身後喊了一句。一個年輕女人跑出來,聽了幾句吩咐,又跑向另一間屋。他這才對我們點頭。
“可以住。”他說,“但只能待一晚。天亮就走。”
“明白。”我說。
他揮手,讓兩個青年退下,然後指了指靠西邊的一間屋子。“那邊,空著,以前是糧倉。你們去那兒。”
我看過去。屋子比其他的矮一點,牆是夯土加木板拼的,門板歪斜,沒上鎖。屋頂有修補痕跡,角落堆著些廢棄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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