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終端的紅點還在跳，頻率亂得像敲打鐵皮的雨點。我盯著那閃爍的光斑，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沒說話。冷鋒己經把雷達資料重新拉了一遍，螢幕上的波形圖被他調成疊加模式，能量殘留和地表溫度曲線並列排開，一條往上躥，一條微微震顫。
“不是自然升溫。”他低聲說，“節奏太整，像是有東西在規律性釋放熱量。”
我點頭，鬆開安全帶，起身往後艙走。後門一拉開，儲物櫃的燈自動亮了。我先抽出電磁弩，槍管摸上去有點涼，充能條顯示滿格。彈匣換了新的，穿甲頭做了防潮封裝。我把三枚震盪手雷從架子上取下來，檢查保險鎖——都閉合著，沒被動過。接著是急救包，撕開外層布套，把裡面的藥劑瓶一個個翻出來看。抗生素還剩兩支，止血凝膠快見底，我換上剛返還時多出來的那管備用裝。
冷鋒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防護模組校準完了，現在屏障能撐三分十二秒，夠應付一次強幹擾。”
我沒回頭，繼續整理。壓縮食物七日份，每袋獨立真空；淨水劑雙份打包，加了密封夾；火種、訊號棒、戰術繩全塞進側兜。揹包拉鍊拉上那一刻，我看了眼角落的鈦合金板——那是上次改裝剩下的，沒動。系統的事現在不提，也不用提。
回到前排，我把揹包甩到腳邊，順手拿起冷鋒放在中控臺的水壺。蓋子擰開，喝了一口。溫的，不燙。
“油量呢？”我問。
“67%，省著用夠跑一趟。”他手指在終端滑動，“但要是碰上高耗能對抗，得提前找補給點回收晶片。”
“路上沒看到新翻的資源坑。”我說，“說明有人比我們快一步進了區域。”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螢幕上正回放剛才的空間擾動影像，波動頻率確實接近副本入口，可又不太一樣。幅度小，間隔短，像是某種啟動前的預熱。
“兩種可能。”他抬眼看我，“要麼是天然裂隙不穩定，正在自行啟用；要麼是人為裝置，有人己經在裡面開了機。”
我靠著座椅，手臂搭在窗沿。山脊路還在眼前延伸，天光壓得低，雲層厚得看不出時間。遠處那座塌了一半的塔樓輪廓模糊，像被霧咬掉一口的骨頭。
“你家那張圖，最後指向的地方……”他頓了頓，“真沒人回來過？”
“父親燒了資料。”我聲音平，“只留了一句：若見霧中圖現，切勿獨行。”
車裡靜了幾秒。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動我額前一縷髮絲。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他說。
我沒接話。他知道我想什麼。我也知道他不怕死，怕的是我走到盡頭時身邊空無一人。可正因為有人在，我才更得想清楚每一步。不是所有路都能並肩走完。
我低頭看了眼電磁弩，把它放在駕駛座右手邊的位置，伸手就能拿到。冷鋒也動了，把終端切換到低頻掃描模式，關閉主動探測，避免觸發連鎖反應。他順手開啟意識監測警報，設為一級預警——一旦腦波出現異常波動，系統會立刻震動提示。
“精神誘導區的可能性不大。”我說，“但重力畸變帶不能排除。家族老圖裡提過‘步錯則陷’，意思是步伐頻率不對，地面會吞人。”
他眉頭皺了一下：“所以我們得控制行進節奏，不能亂速。”
“約定暗號。”我說，“一旦感覺不對，立即切換人工操控，誰喊停誰負責接管方向。”
他點頭，在終端備註欄快速輸入指令。做完這些，他轉頭看我：“還有別的？”
“非實體陷阱。”我說，“比如記憶投影、幻聽誤導。別信耳朵聽到的，也別信眼睛看到的。只認事先約好的訊號。”
他沉默幾秒，忽然說：“那你得教我一個你能認出來的動作。萬一我被替了，你也得能發現。”
我想了想，從脖子上解下戰術巾，折成三角，搭在左肩上。“如果我不在了，或者變成別人的樣子……我會把這個巾角往右拉一下。只有我知道這個習慣。”
他看著我，眼神沒閃。“好。那我也有個記號——每次確認安全後，會輕敲兩下槍托。兩下，不多不少。”
我們對視一秒，都沒笑。這種事不用說得太重，但也不能輕飄飄地過去。
車外風聲漸大，巖壁兩側的陰影越來越深。我重新系上安全帶，掌心貼在方向盤中央。金屬傳來的微震很穩，不像之前那種間歇性抖動。房車停在這段緩坡上，輪胎壓著碎石，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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