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切開霧氣,山脊路在眼前鋪展成一條灰白細線。我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剛才那句“走吧”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說完就再沒開口。冷鋒坐在我旁邊,手搭在槍套上,目光掃視前方,側臉繃得很緊。車子停了太久,輪胎壓著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提醒我們別再耽擱。
霧從兩側山坡漫下來,比之前遇到的更濃,顏色也怪,泛著一層青灰,不像自然形成的。車頭剛駛入這片區域,前擋風玻璃上忽然浮出一道波紋,像是水面被風吹皺。冷鋒立刻坐首了身體,手按在戰術刀柄上。我沒踩剎車,但腳己經懸在踏板上方。
霧開始動。
不是隨風散開那種動法,是往中間收,一圈圈擰著聚攏,像有人在遠處扯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三秒後,整片霧停住,凝在半空,變成一張橫貫公路的半透明圖影。線條是暗紅色的,邊緣微微發亮,像是用血畫的。
地圖。
它懸在離地兩米高的地方,正對著車頭,緩緩旋轉。我能看清上面的標記:幾條交錯的路線,斷裂的橋,一座塌了一半的塔樓,還有三個紅點。最遠的那個閃得最亮,旁邊刻著幾個歪斜的古文符號,筆畫很熟。
我伸手摸向腰間。小刀還在,貼著大腿外側,刀柄上的家族徽記硌著指尖。我把它抽出來,舉到眼前。刀背有一道細槽,小時候父親說過,這是用來比對密文用的。我把刀面轉向地圖,眯起眼。
第三條橫線和第七個轉折角完全重合。
“這紋路……”我低聲說,“我在書房見過原圖。不是假的。”
冷鋒沒說話,盯著那張圖看了五秒,伸手按下錄音鍵,把畫面存進終端。他聲音壓得很低:“以前有隊伍遇過類似的東西,霧裡顯影,跟著走的人全沒了。可能是誘餌。”
“我知道。”我把刀收回鞘裡,“可這個紋,是葉家祖傳的方位標記。只有首系血脈能看懂。它不會指向無關的地方。”
他沉默了幾秒,轉頭看我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質疑,也沒有衝動的信任,只有一種沉下來的決定。“那就去。保持戒備。”
我點頭,掛擋,輕踩油門。車輪碾過溼土,向前移動。接近地圖時,它突然抖了一下,像訊號不穩的投影,隨即重新定型,那個最亮的紅點朝左偏了十五度,似乎在指引方向。我們穿過它的一瞬間,霧嘩地散開,像被撕碎的布片,幾秒內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車內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吹著微弱的風,儀表盤的綠光映在冷鋒臉上。他正在調導航系統,手指在觸屏上滑動。“訊號搜不到那個座標,但熱感追蹤捕捉到了能量殘留,大致方位北偏東十二度,距離估算一百七十公里左右。”
“走山脊線。”我說,“窪地太開闊,萬一有埋伏,退都沒地方退。”
他點頭,把路線輸入自動駕駛模組。車子順著新路徑緩緩提速。山路開始爬升,坡度不大,但彎道多,兩側巖壁高聳,偶爾能看到斷裂的護欄掛在崖邊,鏽得只剩骨架。
我轉身去後艙整理裝備。先把電磁弩拿出來,檢查彈匣餘量,三發滿充。震盪手雷兩枚,放在順手的位置。淨水劑、急救包、壓縮食物各取一份,塞進隨身揹包。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冷鋒在前面同步做車輛檢測,輪胎壓力正常,能源讀數67%,主控系統無異常。
“油夠嗎?”我問。
“省著用,撐到目的地沒問題。”他回頭看了眼,“要是在半路斷補給,只能靠回收喪屍晶片換燃料。”
“路上小心點變異種。”我把揹包甩上肩,“最近清過的資源點都被翻過,說明不止我們盯上了這條線。”
他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這種事不用反覆提醒,活到現在的人,都知道什麼叫危險。
車子繼續往上爬。天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擋風玻璃上,反出一片淡黃。我抬手調了下調光膜,視線重新清晰。前方山路拐了個急彎,繞過去後,視野突然開闊。一片荒廢的觀測站出現在右側山腰,外牆塌了半邊,天線歪斜地插在屋頂,像一具倒下的骸骨。
“那裡可以落腳。”冷鋒說,“如果需要休整。”
“先不停。”我說,“等確認後面沒尾巴再說。”
他沒反對。我們都知道,有些地方看似安全,其實是陷阱的入口。尤其是這種明顯能藏人的建築,誰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等著收割落單者。
車輪碾過一段碎石坡,車身輕微顛簸。我回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只有翻卷的塵土和漸遠的霧區。沒人跟上來。至少現在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