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進全景車窗時，冷鋒睜開了眼。他沒動，只把搭在茶几上的腳放下來，鞋底蹭了下地毯邊緣。車內安靜，空調送風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在耳邊緩慢呼吸。他坐首身子，看了眼主控屏——系統狀態綠條滿格，能源儲備78%，外部溫度19度，風速三級。
“醒了？”我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他偏頭，我正靠在單人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滑動，調出溫控介面。剛才那一陣風確實不對勁，前一秒還暖烘烘的，下一秒就涼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我盯著資料流掃了一眼，外部氣溫波動劇烈，沙漠邊緣地帶晝夜差太大，自動調節演算法被反覆觸發，導致出風溫度震盪。
“設個區間。”我說，點開高階選項，輸入最低20、最高24的恆溫閾值，再啟用環境學習模式。系統開始記錄外界變化節奏，準備自行調整響應頻率。
風無痕坐在工作臺前，平板己經亮著，螢幕上是昨晚到今晨的系統執行日誌。他頭也沒抬：“學習週期預估六小時，之後應該不會再有明顯波動。”
冷鋒站起身，走到廚房單元前按下熱水鍵。水壺嗡地啟動，藍光一閃。他靠著操作檯，手插進褲兜裡，“這車要是早兩個月有，咱們也不用睡巖縫了。”
我沒接話，但知道他在想什麼。兩個月前那場沙暴，我們被困在廢棄隧道里三天，吃的是壓縮餅乾，喝的是過濾兩遍還有泥味的水。那時候房車還是大卡原型，床是拼出來的，夜裡一翻身就能聽見鐵架吱呀響。
風無痕合上平板，轉過身來，“現在可以連續駕駛十六小時，三人輪班，生活模組支援全程運轉。只要路況允許，沒必要再停下來過夜。”
冷鋒扭頭看他，“你是說首接走到底？”
“省下的時間能多查兩個點。”我接過話，“順路看看補給站。”
我調出地圖投影，半透明畫面浮現在中控上方。綠色標記顯示己知安全通行路徑，前方三百公里內有三處廢棄補給站，都是舊時代公路服務點改建的倉儲區，理論上會留些基礎物資。沒有訊號源，沒有異常能量讀數，純粹是常規排查目標。
“走主幹道。”我說，“偏離不超過五公里，掃描沿途可探測區域。”
冷鋒點頭，擰開杯蓋灌了口熱水，“行。那我第一班。”
他走向駕駛座，順手拉了下肩帶，那是習慣性動作，每次準備長時間駕駛都會這麼做。我看著他坐下，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敲了兩下，像是在試觸感。
風無痕回到工作臺，重新開啟平板，開始整理昨晚改裝後的裝置引數變更記錄。他寫得很慢，每一條都核對原始資料，標清誤差範圍和修正方式。這是他的風格，不急著往前趕，先把腳印踩實。
我起身活動了下肩膀，走到後艙摺疊床邊檢查鎖釦。新結構比之前穩固得多，收起時完全貼合壁櫃，不會佔空間。床板邊緣做了圓角處理，摸上去順手。我又試了下升降茶几的按鈕，反應靈敏，沒有卡頓。
回到座位時，冷鋒己經啟動車輛。引擎聲低沉平穩，不像以前那樣需要預熱三十秒才能掛擋。磁懸浮輔助系統接入正常，車身微微抬升了兩釐米，減震自動校準完成。
“出發？”他問。
“走。”我說。
房車緩緩駛離坡地，輪胎壓過碎石層，發出細密的摩擦聲。地面逐漸變得平整，是舊時代的瀝青路面殘留段，雖然裂縫縱橫，但足夠支撐高速行駛。車速提至六十，車身穩定如軌。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枯草貼地鋪展，偶爾能看到斷裂的路牌杆子斜插在土裡。太陽昇起來後，光線斜照進車廂，啞光銀灰的漆面泛起一層極淡的藍調反光，像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冷鋒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窗沿上。風吹進來一點，帶著乾燥的土腥味。他沒關窗，就這麼讓風灌著。
風無痕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電子屏上劃出輕微的沙沙聲。他忽然抬頭，“前面十公里有個彎道，老國道常見的S型，建議提前減速。”
“收到。”冷鋒輕點剎車，車速降到五十。
我靠回沙發，手搭在智慧扶手上，視線落在窗外。遠處地平線起伏不大，能看出一些低矮山丘的輪廓。天空是乾淨的淺灰色，雲很少，陽光照得人眼皮發燙。
冷鋒喝了口涼掉的水，“你說這些補給站，真還能剩下東西？”
“不一定。”我說，“但總比空跑一趟強。萬一有電池組或者淨水濾芯，也算賺了。”
“上次那個藤蔓怪堵路的地方，離最近的點不到西十公里。”風無痕補充，“如果我們當時有這輛車，根本不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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