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弱了,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水玲瓏最後那一下沒笑的眼神還在我腦子裡晃著,像根刺。冷鋒沒動,我也站著沒走。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溼氣,草編小鳥掛在房車掛鉤上,翅膀一顫一顫地搖。
我抬腳往右後方挪了一步,鞋底碾過沙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冷鋒立刻跟著移位,背靠上了廢棄車廂的金屬壁。那車殼子白天曬了一天,夜裡散熱慢,貼上去不會留下熱訊號。他左手搭在腰帶上,右手己經滑到槍套邊緣,拇指鬆開了釦環。
我沒再看火堆方向,而是低頭掃了眼腳邊的灌木叢。枝葉被風壓著,朝西歪,正好遮住從石墩那邊望過來的視線。我蹲下身,藉著植物的掩護往前蹭了兩米,停在房車後輪外側。這裡能看到石墩一角,也能聽見那邊的動靜,但只要不抬頭,就不會被發現。
冷鋒繞了個弧線,從另一側靠近,貼到一輛翻倒的貨廂邊上。他摘下耳麥,調了頻段,把接收靈敏度拉到最高。我們之間沒說話,也沒打手勢,可我知道他在等我下一步動作。
我從戰術腰包裡摸出一片小鏡,巴掌大,邊緣磨得圓滑。這是以前清理廢墟時順來的,原本是某棟大樓外牆的裝飾片。我把它斜舉起來,對著遠處殘存的火堆餘燼。火光微弱,只夠映出一點反光。我慢慢調整角度,首到鏡面裡出現三個人影——水玲瓏坐在石墩上,左右各站著一個男人。
她低著頭,嘴在動。左邊那人穿灰外套,袖口露出半截戰術手套;右邊那個披風衣,腰間鼓起一塊,明顯藏著傢伙。他們站得很鬆散,像是隨便聊天,可腳的位置卡住了進出通道的兩個角。
我盯住水玲瓏的嘴。她說話斷斷續續,好幾次低頭避開火光,口型看不全。但我抓到了幾個詞:**“貨”**、**“今夜”**、**“動手”**、**“分三份”**。
“貨”肯定是指物資。我們帶來的淨水膠囊、多功能刀、還有剛升級完的裝甲模組,哪一樣都能在這地方換一條命。“今夜動手”,說明他們不打算等太久。至於“分三份”,那就清楚了——她自己一份,兩個同夥各一份。沒提別人,應該暫時只有這三人參與。
我放下鏡子,手指在沙地上劃了三道痕。
冷鋒那邊傳來輕微響動。他把耳麥摘下來,用指節敲了兩下耳機外殼,表示有新資訊。我抬頭看他,他衝我點了下左眼——那是我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左側目標有動作”。
我重新舉起鏡子。
穿灰外套的男人正彎腰檢查揹包。他拉開主倉拉鍊,又合上,動作很短。接著,金屬搭扣“咔”地響了兩聲。冷鋒剛才聽到的就是這個。他不是在整理東西,是在確認武器是不是能快速取出。
水玲瓏這時抬起頭,看了眼我們的方向。
我立刻把鏡子收進懷裡,整個人縮排陰影裡。她沒動,也沒叫人,只是和身邊兩人說了句什麼。那兩個男的隨即散開幾步,一個往發電機方向走,另一個朝帳篷區繞過去。他們走得慢,姿態放鬆,可每一步都踩在關鍵位置上,既能觀察又能隨時回援。
這不是普通的試探。他們在布控。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銅片,涼的。它一首掛在我身上,從家族覆滅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現在它貼著皮膚,一點溫度都沒有。
冷鋒輕輕咳了一聲,兩下短,一下長。這是我們約定的“危險等級提升”訊號。
我抬起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又指向地面。意思是:別急,還沒完。
果然,不到兩分鐘,水玲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朝另一邊走去。她沒回自己的帳篷,而是拐進了兩輛貨車之間的夾道。那地方黑,連殘火的光都照不進去。
我盯著那個入口,沒動。
冷鋒卻突然抬手,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他知道我想跟過去,但他不同意。那裡太窄,一旦被堵住,退都退不出來。
我咬了下後槽牙,壓住衝動。他說得對。我們現在不能暴露。
可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從揹包側面抽出一張摺疊地圖,攤在腿上。這是商隊交出來的真圖,上面標註了綠洲水源、地形起伏、還有幾處可能藏物資的點。我假裝在研究路線,實則耳朵一首聽著夾道那邊的動靜。
大概過了五分鐘,水玲瓏出來了。她走路的樣子變了,肩膀更松,腳步也輕快了些。像是剛做完什麼事,心裡踏實了。
她回到石墩坐下,沒再看我們這邊。
我合上地圖,塞回包裡。然後伸手摸了摸房車後輪的擋泥板。那裡有個隱蔽介面,是我們改裝時留的應急資料埠。我掏出一根短導線,一頭插進介面,另一頭接上掌心終端。螢幕亮起,顯示的是營地監控的區域性回放。
我把時間調到十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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