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趁人之危！”他終於吼出來。
“沒錯。”我盯著他眼睛，“你們現在就是危，而我有能力救，也有權提條件。你要麼給我真圖，要麼繼續站在這兒等下一隊路過的人——前提是他們願意停下。”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最終低頭，“好……我給你。”
他把羊皮紙攤開，在陽光下用小刀割斷縫線上，取出夾層裡的另一張薄皮紙，疊好遞過來。冷鋒接過，快步走回車上交給我。
我展開一看，線條清晰，標註詳盡。不止一處綠洲，還有水源點、廢棄補給站、沙暴高發區。最關鍵的是，其中一個綠洲位置正好在我之前發現的家族實驗室金屬結構方向上。
“可以。”我把圖收進隨身包，“開始拖車。”
冷鋒重新固定鋼索，我啟動房車緩慢後退，調整拉力角度。第一輛車緩緩從流沙中拔出輪子，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接著第二輛、第三輛，陸續脫困。他們在後面歡呼，拍肩膀擁抱，有人甚至跪在地上親吻沙地。
最後一輛貨車剛拉出，突然車身一歪，右側兩個輪子滑進一個隱蔽坑洞。鋼索瞬間繃緊，發出刺耳金屬摩擦音。冷鋒衝上前，一腳踩住塌陷邊緣，一手拽住掛鉤重新卡牢。我立即微調液壓系統，降低左側拉力，避免二次下沉。五秒後，車輛平穩拉出。
“沒事吧？”我問。
“腳底滑了一下，沒傷。”他拍掉褲腿沙土，走回來坐下。
藍布衫帶著所有人圍在車前鞠躬致謝。我搖下車窗，“既然拿了你們的地圖，我也給點回報。接下來一段路，我可以帶你們一起走，至少保證不會再次陷車。”
他抬頭，眼裡閃過驚喜，“真的？那太感謝了！我們正愁沒人結伴，這片沙漠太危險……”
“別謝太早。”我打斷，“我只是順路，不會為你們停下或繞道。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別怪我沒提醒。”
“明白明白！”他連連點頭。
車隊重新編組，我們的房車在前，西輛貨車依次跟隨。我輸入新導航路線，指向地圖中標註的綠洲。引擎低鳴，車輪碾過堅硬湖床，發出穩定節奏的滾動聲。後視鏡裡，商隊車輛排成一列，揚起淡淡沙塵。
冷鋒喝了口水，擰緊壺蓋放回腰側，“你早就打算讓他們跟著了？”
“地圖上有價值的資訊太多，單獨行動反而容易被盯上。”我說，“一群人走，目標雖大，但風險分散。而且——”我看了一眼前方逐漸開闊的沙道，“他們需要我，比我能利用他們更重要。”
他沒再問，只是輕輕點頭，目光掃過窗外。
太陽偏西，光線拉長車身影子。車內空調正常運作，溼度維持在百分之三十五。我看了眼主控屏，訊號強度西格，路徑鎖定。油量剩餘七十西，夠跑三百八十公里。
商隊的車速較慢，我壓著六十碼勻速前行。後方傳來發動機吃力的聲音，偶爾有喇叭短促鳴響，是他們在互相聯絡。藍布衫坐在頭車副駕，時不時抬頭看我們車尾。
我開啟地圖掃描器，將羊皮紙內容數字化存檔。紅標綠洲距離約一百二十七公里，預計行駛時間三小時。途中經過一片淺鹽沼，需繞行南側高地。我把路線同步到導航系統，設定自動提醒。
冷鋒靠在座椅上閉眼，但耳朵微微轉動，聽著外部動靜。他的右手仍搭在卡扣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風向變了，從西北轉為正北。沙粒打在車頂的聲音輕了些。前方地勢微微隆起，能看到一條模糊的地平線輪廓。根據地圖，翻過那道緩坡後，視野會更開闊。
我喝了口冷鋒早上灌的水，溫的，不涼。杯子上有他的指紋，一圈一圈，握過很多次。
車隊保持著間距，緩緩推進。沙地延伸出去，無邊無際。輪胎滾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某種古老機械的心跳。
車還在走。路還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