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速度逐漸放緩,所有人都盯著前方。後視鏡裡,商隊成員紛紛探頭張望,有人甚至站上了車頂。藍布衫開啟車窗,朝我們揮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什麼,但風太大,聽不清。
我沒有回應。綠洲輪廓越來越清晰,湖面反射出夕陽的金光,邊緣長著稀疏的蘆葦,岸邊有倒塌的石牆遺蹟,像是舊時代建築的殘骸。我的手指在主控屏上滑動,標記出三處可疑區域:一處在湖心小島附近,結構輪廓與家族實驗室的外圍基站極為相似;另一處在東岸,地面有規則排列的凹陷,疑似人工鋪設的導流渠;最後一處位於西北角,熱成像顯示地下有持續的微弱熱量源,週期性波動,像是某種裝置仍在執行。
“那裡有問題。”我指著西北角的熱源點。
冷鋒眯眼,“如果是裝置,為什麼這麼多年沒壞?”
“要麼有人維護,要麼它本來就不該停。”我說,“我們得查。”
“先確認安全。”他提醒,“別忘了上次在荒野部落,看著像避難所,結果底下全是腐屍。”
“我知道。”我收回視線,“但現在不一樣。我們有圖,有車,有武器。而且——”我看了一眼前方,“他們需要我們帶頭,比我們利用他們更迫切。”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移到戰術刀柄上,輕輕擰了半圈,確保能快速拔出。
車隊繼續推進,速度保持在六十碼。地面逐漸由硬鹽殼轉為鬆軟沙土,胎壓監測提示需注意抓地力。我手動切換驅動模式,降低扭矩輸出,避免打滑。前方坡道緩緩升起,翻過去就能看清整個綠洲全貌。
藍布衫再次透過無線電聯絡,“大姐,我們……是不是快到了?”
“還有七公里。”我答,“保持間距,別加速。誰衝太前,出了事我不救。”
頻道里傳來幾聲應和,夾雜著壓抑的興奮語氣。有人己經開始討論補給、修車、找乾淨水洗澡。這些話本該讓人安心,但我聽著,只覺得浮躁。
我開啟內部記錄儀,把剛才發現的三處異常點存入臨時檔案,設為優先順序B級。等抵達邊緣,先做外部偵察,再決定是否深入。房車的裝甲和武器系統都處於待命狀態,只要一聲令下就能啟用。
冷鋒忽然抬手,“等等。”
我踩下剎車,車隊隨之停下。
“你看那邊。”他指向湖心小島的東側,蘆葦叢邊緣。
我調高鏡頭倍率。畫面中,一道細微的金屬反光閃過,像是某種裝置的鏡面,正緩慢轉動。三秒後,反光消失。
“自動監測。”我說,“不是自然殘留。”
“有人在看我們。”他聲音壓低。
“一首都在。”我啟動光學追蹤程式,鎖定反光點位置,“但他們沒動攻擊指令,說明我們在觀察範圍內,還沒越界。”
“接下來呢?”
“繼續走。”我重新踩下油門,“讓他們知道我們來了,但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房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沙土,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後方車隊緊隨其後,引擎聲在空曠的沙漠中迴盪。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移動的黑線,切開這片死寂的黃沙。
前方,綠洲的輪廓愈發清晰。湖水泛著光,蘆葦搖曳,倒塌的石牆靜默矗立。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希望的終點。
但我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車還在前行,風從北面吹來,沙粒輕輕敲打著車頂。我看了眼主控屏,訊號強度西格,路徑鎖定。油量剩餘六十九,夠跑三百五十公里。
冷鋒的手始終沒離開卡扣。
我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