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下脖子上的銅片，它還是涼的。
遠處，篝火的另一側，有隻野貓從廢棄車廂底下鑽出來，蹲在沙地上不動。它的眼睛反著光，死死盯著水玲瓏的方向，耳朵往前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尖沾了點溼沙，是從湖岸帶回來的。我走過那段路，知道土有多黏。而她的鞋底，剛才跳舞時揚起沙塵，看得清清楚楚——幾乎沒有泥痕。就算她換了鞋，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把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
除非，她根本沒去過湖邊。
冷鋒忽然動了下肩膀，很輕，像是調整姿勢。但我知道他在提醒我：**她背後那兩人，不是商隊的**。上一章他就說過，一個穿灰外套，一個披風衣，裝備混雜，但都有戰術腰包，藏著武器。現在他們分散在人群兩側，一個靠在發電機旁，一個坐在石墩上，表面看是在休息，實際上視野始終覆蓋著我和冷鋒的位置。
水玲瓏又跳了一支舞，這次沒往我這邊看。她笑得更開，動作更大，像是要把剛才的尷尬壓下去。有人鼓掌，她鞠了個躬，姿態優雅得不像末日三年後該有的樣子。
我站了很久，腿有點僵。冷鋒依舊沒動，也沒說話。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交流，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夠傳遞資訊。
她越是表現得無害，越是想靠近，就越證明她有所圖謀。
我不是不信任何人。我只是不信那些太完美的人——太乾淨的鞋，太整齊的笑容，太恰到好處的示弱。這些都不是活下來的痕跡，是演出來的劇本。
音樂換了一首，節奏快了些。跳舞的人更多了，圈子擴大，差點撞到我站的地方。我往後退了半步，剛好退進陰影深處。冷鋒跟著移了一步，位置不變，依舊護在我側後。
水玲瓏停下來喝水，這次用的是自己的杯子。她抿了一口，沒咽，潤了下嘴唇。這個動作我見過，在上一章她第一次搭話時就有。像是習慣，又像是某種訊號。
她放下杯子，抬眼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沒躲。
她笑了笑，把杯子握緊了些，然後轉向身邊的女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點頭，隨即朝人群外側使了個眼色。
我沒看清那個眼神落在誰身上，但我知道，她在安排什麼。
冷鋒的呼吸變重了半拍，說明他也注意到了。
我輕輕捏了下揹包帶，示意他別輕舉妄動。
現在撕破臉，只會讓其他人陷入混亂。她要的可能就是這個——趁亂動手，搶資源，或者製造恐慌。
我得讓她繼續演。
只要她還想靠近，就一定會再露破綻。
火堆燒得更旺了，風向變了，吹得火星子往西邊飄。跳舞的人群跟著移動，圈子偏移，空出一塊沙地。水玲瓏沒再跳，坐在石墩上，和那兩個女人低聲交談。她的笑容還在，但肩膀繃著，不像放鬆的樣子。
她在等。
我也在等。
冷鋒的手慢慢落回腰側，拇指重新搭上槍套邊緣。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一道不動的牆。
我站著，沒坐，也沒靠近火堆。夜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水汽，有點腥。草編小鳥掛在房車掛鉤上，翅膀還在晃，一下，一下，像是在數時間。
水玲瓏忽然抬頭，又看了我一眼。
這次，她沒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