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帳篷裡的摺疊床上，手指按在衣袋外，能感覺到那塊玉佩的輪廓。陽光從簾縫裡斜切進來，照在桌角的平板上，螢幕是黑的。冷鋒站在外面，腳步聲很輕，來回走動，靴底碾著沙粒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沒抬頭。
右手伸進內袋，把玉佩拿出來，放在掌心。它比早上更涼了，像是吸走了周圍的溫度。符文依舊看不出規律，但缺口的位置太刻意——不是斷裂後拼合，而是原本就設計成那樣。我用拇指蹭了下邊緣，指腹傳來細微的刮擦感，像是有極淺的刻痕藏在裂紋底下。
不能再靠肉眼看了。
我把平板開啟，介面跳出來的是昨夜記錄的淨水方案和合金接頭承壓資料，游標停在最後一行。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調出系統底層選單，輸入三段加密指令。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個沒有圖示的程式視窗，標題是一串亂碼。這是我在早期收集遺蹟資料時自己搭的影像增強模組，沒聯網，不上傳，所有運算都在本地完成。
拍照。
我把玉佩放在桌面上，調整角度，讓光線平鋪過去。拍了三張，分別用紅外、紫外和多頻段掃描模式處理。前兩張結果模糊，第三張在還原到第十七層時，畫面突然清晰了一瞬——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裡，浮現出一組巢狀結構，像電路板上的導線，又像某種座標網格。
我放大其中一段。
符文主幹分出七條支脈，每條末端都有微小的節點，排列方式和我在三個不同地點見過的標記完全一致：北邊廢棄觀測站外牆的蝕刻、火山隧道入口的金屬銘牌、還有沙漠公路里程碑背面的手工鑿痕。當時只當是殘存文明的通用符號體系，現在看，它們是同一套系統的碎片。
而這塊玉佩，是鑰匙。
我調出地圖程式，把三個己知點連成三角，反向推演出中心區域。游標跳動幾下，鎖定在一片空白地帶——北緯27°18′、東經98°04′，正位於當前營地西北方向西百二十七公里處，整片區域被標註為“沙埋區”，沒有任何活動熱源或建築訊號。
但座標不會錯。
我盯著那個紅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片沙漠曾經是溼地，末日初期還有零星綠洲存在，後來地下水道塌陷，整個區域被流沙覆蓋。如果前文明在那裡設過核心設施，最可能的方式就是深埋地下，靠遠端訊號維持運作。而這種符文，大機率是用來定位或啟用的金鑰。
玉佩不是信物。
它是導航器的一部分。
我關掉影像程式，重新把玉佩包好，塞回貼身口袋。動作很慢，確保布料完全裹住它。然後拿起平板，刪掉剛才所有的操作記錄，連快取都清空。做完這些，我才起身，掀開簾子。
冷鋒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背對著我，正低頭檢查戰術腰帶上的彈匣。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
“有結果了？”他問。
我沒有首接回答，走到飛艇停靠區邊緣。飛艇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啞光，起落架收攏，引擎處於待機狀態。我伸手摸了下側面的溫度感測器，讀數正常。能源儲備百分之八十九，導航系統自檢透過，飛行許可己更新。
“我們得走。”我說。
冷鋒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現在？”
“越快越好。”我點頭，“那個玉佩上的符號，不是裝飾，也不是隨便刻的。它和我在其他地方見過的標記屬於同一體系，指向一個具體位置。”
他皺眉。“哪個位置？”
我調出平板上的地圖，把座標圈出來給他看。“這裡。沙埋區深處，離最近的補給點超過三百公里。沒有中途落腳地，也沒有備用路線。”
他盯著地圖看了幾秒。“你怎麼確定這不是陷阱？”
“不確定。”我搖頭，“但我確定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那個部落手裡。他們連淨水裝置都要靠零件拼湊，怎麼可能儲存這種級別的遺物？而且部落長交出來的時候太乾脆了，不像知道它有多重要。”
冷鋒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腰帶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在權衡風險時的習慣動作。
“你懷疑有人故意讓他們交給我們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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