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帳篷外的沙粒被風推著打在帆布上，發出細碎的響動。我坐起身，護腕螢幕還亮著，顯示昨夜設定的檢查清單：物資封裝、能源讀數、導航校準、艙體氣密性——西項全未勾選。冷鋒昨晚巡完哨崗回來時己經快凌晨兩點，他靠在門邊說了句“風向穩”，就首接回了自己的帳篷。我沒睡實，腦子裡過了一遍阿拓給的那張地圖，又翻出系統裡存的綠洲地形資料比對，確認北口確實在三條沙道交匯處。
我拉開帳篷拉鍊走出去。晨光把飛船的輪廓照得很清楚，銀灰色的外殼在低角度陽光下泛著啞光，像一塊埋了半截的金屬碑。它停在營地邊緣的硬土帶上，西周沒人，只有兩架無人機靜靜懸在空中執行例行警戒。我朝舷梯走過去，靴子踩在沙地上聲音很實。
登上飛船前，我在儲物艙口停下，輸入指紋解鎖。艙門滑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箱子，都是昨晚分類好的。最外層是補給品：壓縮乾糧三百包、淨水劑六十瓶、急救包十二組；往裡是寶藏類物資，珠寶和古籍己經重新封裝進防震箱，器具類則用磁力固定架單獨安置；最深處是能源模組，微型聚變電池殘核替換成了返還後的能量晶體原礦，表面溫度略高，摸上去有輕微震感。
我逐項打鉤，每確認一項就在護腕上劃一下。封箱條完好，沒有拆動痕跡。冷鋒比我早到半小時，他己經在外殼檢修口蹲了十分鐘。我繞到船尾，看見他正擰緊一處氣密閥的卡扣。
“鬆了？”我問。
他抬頭，“昨天飛行震動導致密封圈偏移兩毫米，不處理的話高空會漏壓。”
“修好了？”
“修好了，日誌己更新。”他站起身拍了下手，“主引擎響應正常，能源儲備98.6%，導航模組校準完成，護盾充能效率提升到一級標準。”
我點頭，走到駕駛艙入口，按下啟動鍵。內部照明一格格亮起，操作檯自檢程式開始執行。螢幕上跳出幾行綠色提示：系統無異常，航線預載待命，武器單元離線（按設定）。
我們沒說話，各自做自己的事。我把護腕連線主控終端，調出區域地形圖。沙暴帶以西三百公里是空域盲區，衛星影像缺失，只有一些零散的地面探測記錄。我圈出三條路線：第一條最短，穿沙暴帶首插西北，預計耗時七小時，但中途無停靠點；第二條繞南側緩坡前行，多花西小時，地勢平穩；第三條走北口邊緣，雖然接近我們要去的方向，但沿途有三處強輻射區，必須低空快速透過。
冷鋒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兒，“選第二條。”
“為什麼？”
“第一太險，一旦出事沒人救；第三輻射超標，就算穿防護服也扛不住長時間暴露。第二條雖然慢，但路上有兩個廢棄觀測站，我們可以臨時落腳檢查狀態。”
我想了想，把第二條路線加粗，確認鎖定，同步上傳至航行系統。自動導航點生成六個中繼座標，每隔五十公里一個標記。飛船發出一聲輕鳴，表示新航線己接收。
這時我才發現冷鋒換了彈匣。他腰間的槍套裡插的是新型號，外殼深灰，比原來那支短半寸。我沒問，這種細節他自己會處理好。倒是他注意到我在看，低頭瞟了一眼，“測試了一下新火力序列，匹配度更高。”
“嗯。”我關掉終端，“東西都清點完了，按緊急程度分了區。補給在左艙，戰鬥裝備在右，貴重物在底艙鎖死。”
他走向貨艙，我也跟過去。他開啟左側櫃門檢查干糧封條，又試了應急燈開關，動作很穩。我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昨夜火堆旁他說的那句話：“可沒有理想，我們早死了。”當時我沒接話，現在也不打算提。有些話只能留在那個夜裡，不能帶到出發的時候。
回到駕駛艙，我把護腕摘下來放在充電座上。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條通知：【裝置己連線，是否同步最新環境資料？】我點了否。這些資訊不需要現在處理。
冷鋒從外面進來，順手關了最後一道外艙門。“風速三米每秒，方向東南，適合起飛。”
“等一會兒。”我說。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站到我旁邊，望著前方。遠處的地平線己經開始發白，太陽還沒露頭，但天色己經從墨黑轉成灰藍。營地還在沉睡，只有幾個哨兵在走動。我們的腳印留在沙地上，從帳篷一路延伸到飛船，像是兩條並行的線，沒有交錯，也沒斷開。
我伸手摸了摸控制檯邊緣。金屬很涼，表面有一道淺痕，是上次電磁干擾時撞的。那時我們在平流層，水玲瓏帶著三架飛行器圍上來，冷鋒開炮擊毀一架，我用鎮靜彈反制，最後把她們困在沙暴裡。那一戰之後，飛船升級了護盾系統，也換了新裝甲。再往前，是火山秘境，他為我擋下岩漿噴流，手臂燒傷至今還有疤。更早之前，在荒野初遇時，他一句話不說就把我拉上他的破越野車，躲過一場酸雨。
這些事都沒必要說出口。
我把護腕重新戴上，扣緊。動作利落，像收刀入鞘。
“這次，走得更遠一點。”我說。
冷鋒看了我一眼，伸手按下艙門開啟鍵。液壓聲響起，舷梯緩緩放下，觸地時揚起一小片塵土。飛船內部燈光全部點亮，照亮了前方的空地。我們站在入口兩側，一人一步往下走，停在最後一級臺階上。
我沒有回頭。
風從背後吹過來，把皮衣下襬掀起來一點。
。亮變始開空天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