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背後吹過來，把皮衣下襬掀起來一點。遠處天空開始變亮，灰藍的天色像一塊被水浸過的布，慢慢透出光來。我站在舷梯最後一級臺階上，腳底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也感覺到冷鋒站在我旁邊，沒有動。
他沒催我。
我知道該走了。檢查都做完了，路線定了，飛船狀態正常，艙門開著，駕駛位等著人坐進去。一切都在等一個動作——踏上最後一步，關上門，升空。可我的眼睛還是盯著營地那邊看。帳篷還沒拆，火堆徹底滅了，只剩一圈焦黑的石頭圍著幾縷白煙。幾個哨兵在邊緣走動，影子拉得很長。他們沒靠近飛船，也沒喊我們，就只是站著，望著。
冷鋒輕聲說：“風向穩定，適合升空。”
這話他說過，在上一章結尾的時候。現在又說一遍，不是重複，是提醒。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沒回答，只是抬起腳，踩上了舷梯。一步，兩步，走進艙內。冷鋒跟在我後面，腳步很穩。液壓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把外面的世界關在了另一頭。
我走到副駕位置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沒系安全帶。冷鋒進了主控區，手指劃過啟動面板，系統燈一個個亮起。引擎低鳴了一聲，機身微微震了一下。我看向窗外，營地中央那片空地還空著，沒人走動。
然後我看見部落長出來了。
他穿著那件舊皮襖，肩上搭了條灰布巾，走路不快，一步一步朝飛船走來。身後跟著三個人，手裡提著東西——一隻陶罐、一卷布、還有一小袋乾果。他們走到離飛船二十米的地方停下，部落長抬頭看著舷窗，舉起手，揮了一下。
我沒有動。
他又抬手，這次是示意他們把東西放下。三人照做了，把東西放在沙地上，退後幾步，也抬手致意。
冷鋒看了我一眼。
我解開安全帶，站起來，走向艙門控制檯。按下開啟鍵。門滑開一半，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早晨的寒氣和沙粒的味道。
我走出去，站在舷梯頂端。
部落長還在那兒，仰著頭。我一步步走下去，靴子踩在金屬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走到地面時，風更大了些，吹亂了我的頭髮。我停在他面前，沒說話。
他先開口：“你們要走遠路。”
我說：“嗯。”
“路上不會有這麼多火堆，也不會有人等你們吃飯。”
我點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飛船外殼，動作很輕，像在碰一件老物件。“願風載你們前行，願地護你們歸途。”他說完，收回手，看著我，“這片土地記住你們了。”
我喉嚨有點緊。
昨夜火堆旁，他連敬三碗酒，說“你們沒趁亂拿走東西，願意信我們”。那時我沒覺得多沉重，只當是一次交易後的禮節。但現在我知道，這不是禮節。他們在用自己最古老的方式，送別兩個外鄉人。
我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枚能量晶體碎片——返還系統生成的邊角料，不算貴重，但足夠點亮一整晚的照明燈。我遞過去。
他沒接，只笑了笑：“留著吧。你們更需要光。”
我收回手，低聲說：“這片綠洲的恩情，我們記下了。”
他點點頭，轉身往回走。那三人也跟著離開。沒人回頭看。
我站在原地，首到他們走回帳篷區，才轉身往飛船走。
冷鋒在門口等我。我經過他身邊時，他側身讓開一步，沒問剛才說了什麼。我回到副駕位置，重新系上安全帶。他關閉艙門，確認密封狀態，雙手放上操控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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