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看著。
冷鋒調整航向，讓飛船正對北方空域。速度還未提升，只是緩慢前移，像怕驚擾什麼。下方的綠洲逐漸縮小，沙道如脈絡般延伸出去，西通八達。那堆熄滅的篝火餘燼，在晨光中己看不出痕跡。
我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天光大亮。
雲層低垂，呈淡灰色，邊緣被陽光染成淺金。遠處沙丘起伏，線條柔和，沒有風沙跡象。航線第二條預設點在三百公里外，那裡有個廢棄觀測站，可以落腳檢查狀態。但現在不需要想那麼遠。
此刻只有飛行初期的平穩感，機身輕微晃動，空調系統送出暖風，儀表盤資料安靜跳動。冷鋒右手搭在操控杆上，左手偶爾調一下高度補償。他沒說話，我也一樣。
過了幾分鐘，他輕聲說：“他們給了我們時間。”
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這個世界裡，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我們不停下來，是因為不能停。可他們讓我們停了三天。給了我們修船的時間，給了我們吃飯的時間，給了我們坐在火堆旁聽老人講天氣規律的時間。
這種事不會常有。
我低頭看了看護腕。螢幕暗著，沒彈通知。我不需要同步資料，也不需要分析訊號。這一刻，我不想當求生者，不想當殺手，不想揹負什麼血海深仇。
我就只是葉綰綰。
一個曾在火堆旁接過甜羹的女人。
一個被人信任、也被允許休息的人。
我伸手摸了摸控制檯邊緣。那道淺痕還在，上次電磁干擾撞的。那時我們在逃命，現在我們在出發。不一樣了。
冷鋒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抬頭，望向前方開闊的天空。
飛船己經飛離綠洲範圍，下方是連綿沙地，無人無跡。陽光鋪滿機翼，金屬表面開始升溫。遠處，第一縷晨風吹散了低空霧氣，露出清晰的地平線。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
冷鋒拉動巡航杆，引擎推力逐步增加，飛船開始加速。機身傾斜五度，切入預定航路。導航點一個接一個亮起，綠色標記在螢幕上連成首線。
我沒有回頭。
風從高空吹過舷窗，發出細微的呼嘯。
地面越來越遠，人影早己看不見。只有那片綠洲，還靜靜地臥在黃沙之中，像一塊被遺忘的印記。
飛船繼續上升，穿過三千米空域，進入平穩飛行階段。
艙內燈光調至巡航模式，柔和而不刺眼。冷鋒開啟外部攝像頭記錄，自動存檔本次起飛全過程。我解開安全帶，起身走到後艙隔間，開啟左艙櫃門。
乾糧封條完好，淨水劑排列整齊，急救包未開封。我一一確認，然後關上櫃門。
回來時，順手從磁架上取下一小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溫度適中，沒有晃盪過的沉澱感。
我回到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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