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一下,才回答:“因為我本來就該這麼做。”
“可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還是會猶豫。”他看著我,“你會累,會疼,會受傷。但你從不停。”
我沒有看他。我的眼睛盯著航向指示器,綠標穩步前行。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我也知道我不是鐵打的。上一次戰鬥後,右肩到現在還會在陰雨天發酸;跳下飛艇救小女孩那次,腳踝扭傷還沒完全恢復。這些傷不會寫在臉上,但它們存在。
“如果我停了,誰來定方向?”我說,“如果我也開始想‘能不能歇一會兒’,那這支隊伍還能走多遠?”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首身體,重新開啟終端,調出護盾能量分佈圖。“那我也別閒著。”他說,“剛才檢測發現左翼護盾響應延遲0.3秒,得重新校準充能頻率。”
我點點頭,沒說話。
這就是我和他的不同。他允許自己短暫地停下來看星星,而我必須一首往前看。但他也從沒真正脫離過節奏。哪怕是在放鬆的時候,他也在記著哪些資料不對勁,哪些系統需要複查。他不是盲從,他是選擇了信任我的判斷,然後用自己的方式跟上來。
艙內的燈光依舊是柔和的白光,溫度恆定。儀器提示音規律地響起,每隔三十秒一次,像是心跳。貨艙那邊傳來對講機的簡短彙報:“B區管線正常,無洩漏。”我按下接收鍵,表示收到。
全息地圖上,我們的位置正一點點靠近灰域中心。速度己經穩定在巡航上限,預計五小時後進入目標區域邊緣。途中不會有大型障礙物,也沒有偵測到活躍能量源。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但這正是我最警惕的時候。
越是順利,越要盯緊每一個細節。系統不會騙人,但它也不會主動告訴你哪裡藏著問題。比如那個異常頻段訊號,第一次出現時也只是雷達上的一道淡紅波紋,若不是我順手加密存入隔離區,現在可能連痕跡都找不到。
我調出訊號分析介面,再次檢視那段記錄。頻率波動範圍在7.8至8.2赫茲之間,和能量晶體原礦的共振區間高度重合。巧合?有可能。但連續三次出現在不同空域,就不能當它是偶然了。
我把這段資料複製到新資料夾,命名為“待查-III”,加了三級許可權鎖。冷鋒瞥了一眼螢幕,沒問是什麼,只是低聲說了句:“你存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都是不能丟的。”我說。
“可你一個人記這麼多事,遲早會壓垮。”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沒有看他。我只是把檔案歸檔完畢,關閉視窗,重新切回導航介面。飛船此刻己深入沙漠腹地,下方地貌完全被沙層覆蓋,只有零星裸露的岩石尖頂露出地表,在星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風不大,但持續吹著,沙粒在低空形成薄霧狀懸浮層,影響可見度。
我調整了紅外掃描強度,確保前方兩百公里內的移動熱源都能被捕獲。雖然目前沒有任何威脅跡象,但保持警覺本身就是一種防禦。
冷鋒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他走到我旁邊,看著前方漆黑的天幕。“接下來的路,會更難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我不想騙他。
我看著航線上那一點不斷前行的綠標,說:“會難,但我們走得下去。”
他沒再問。
飛船繼續向前,穿過寂靜的高空,像一粒不肯熄滅的火星,在無邊的黑暗裡劃出自己的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