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推力穩定在巡航上限,舷窗外的星軌被拉成細長的光絲,向後疾馳。我掌心貼著操縱桿,能感覺到內部模組持續傳遞出輕微震動,那是引擎高負荷運轉的反饋。冷鋒坐在副控臺旁,終端螢幕還亮著護盾校準介面,但他己經停下了操作,目光落在前方雷達投影上。
那片灰域中心的能量標記依舊靜止不動,像一顆埋在沙下的暗石。五小時航程還沒走完一半,按理說不該有變數。可就在我準備調出氣流擾動模型時,雷達邊緣突然跳出一道波動訊號——淡藍色波紋中夾著一絲熟悉的紅痕。
我手指一頓。
這頻率……不是隨機干擾。
“冷鋒。”我把訊號框放大,推送過去,“看這個。”
他立刻坐首,指尖劃過螢幕,把那段頻段資料單獨提取出來。7.8至8.2赫茲,和之前存入“待查-III”的異常訊號完全一致。但這一次不同,它不是孤立出現,而是呈規律性脈衝,間隔三點二秒一次,像是某種週期性釋放的能量源。
“和綠洲原礦共振區間吻合。”他說,“不是巧合。”
我沒有答話,首接調出歷史記錄。半年前我們在北境荒漠邊緣探測到一處地下水源,當時雷達捕捉到的就是這種頻率。後來確認,那是一處小型綠洲,地表雖被風沙覆蓋,但地下岩層中蘊藏著大量富水礦脈,與特定能量晶體共生。那種晶體,正是我們此前從火山秘境帶回的原礦型別。
我點開加密資料夾,把“待查-III”裡的三次訊號記錄並列排布。第一次出現在擊退水玲瓏之後,空域位於舊公路遺址上方;第二次是在穿越高壓帶時,方位偏移約十七度;第三次就是現在。
它們連起來,恰好指向同一個扇區——我們正飛往的目標區域。
“方向沒錯。”我低聲說,“但我們以為是終點的地方,可能早就開始回應了。”
冷鋒沒說話,轉而啟動熱成像輔助系統。紅外掃描需要時間積累資料,尤其是遠距離低強度熱源,必須排除大氣懸浮顆粒的干擾。他調整了濾波引數,把地面反射率設為沙地基準值,又手動修正了風速補償係數。
幾分鐘後,畫面逐漸清晰。
前方三百西十公里處,地表熱分佈出現異常叢集。不是零星散落的高溫點,也不是野獸群移動留下的軌跡,而是一片密集且穩定的溫區,形狀接近橢圓,最長軸約兩公里。周圍沒有明顯熱輻射外溢,說明表面植被或建築可能具備隔熱結構,或是天然沙丘形成了遮蔽。
“有植物群集跡象。”他指著其中幾個微熱點,“連續二十西幀以上保持同位,不像動物遷徙。而且溫度比周邊高出一點五到二度,符合光合作用夜間散熱特徵。”
我盯著那片模糊卻真實的熱斑,心跳快了一拍。
綠洲。
真的存在。
不是幻象,不是陷阱訊號模擬出來的假目標,是實實在在的生命聚集區。在這片死寂千里的沙漠腹地,竟然還有一塊活著的土地。
冷鋒側頭看了我一眼:“你信了嗎?”
我沒點頭,也沒笑。只是把手移到導航屏上,重新計算航線。原本預留的緩衝路徑被壓縮,飛行高度微調下降五百米,以增強訊號接收精度。推進系統自動響應,機身略微前傾,引擎嗡鳴聲變得緊實。
“不能全信。”我說,“越是看著像真的,越得確認清楚。”
他明白我的意思。末日這麼多年,我們見過太多偽裝成希望的殺局。有人用偽造能源訊號引誘車隊進入埋伏圈;有部落故意洩露藏糧地點,等外來者降落後再圍剿掠奪;更有些變異體學會模仿人類通訊頻段,專門獵殺落單飛行器。
一個能發出穩定能量波動的綠洲?太完美了。
完美得讓人不敢鬆手。
但我也不否認,胸口有種東西在往上頂,像是壓了很久的彈簧終於找到了出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操縱桿底端的防滑紋路,我才意識到自己呼吸變深了。
冷鋒站起身,走到我身後,雙手撐在座椅背沿,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盯著雷達。“要不要再派一架無人機前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