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剛切斷,飛船外的風就猛地捲起沙塵,撲在舷梯邊緣。我站在甲板上,正要轉身進艙,冷鋒卻突然抬手示意。
“有人來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遠處沙丘之間,一道身影穩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個族人。是部落長。他沒穿那件厚重的皮袍,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腰間束著一條舊皮帶,手裡拎著一個木盒。走得近了,我能看見他臉上沒有公事公辦的嚴肅,反倒帶著點少見的笑意。
他停在舷梯下,仰頭看著我們,聲音不高不低:“整備完了?”
我點頭,“己經準備好了。”
“好。”他把木盒往地上一放,“那就別急著走。今晚,我們辦宴。”
冷鋒看了我一眼。我沒動,也沒說話。這種邀請,在末日里太少見了。大多數時候,交易就是交易,幫完忙各走各路。沒人會為了“人心”停下腳步。
可他說的是“人心”。
“你們從綠洲深處活著回來,帶回的不只是訊息,還有希望。”部落長拍了下木盒,“這東西,是我們祖上傳下的酒。一百多年了,一首沒開。今天,為你們開。”
身後那幾個族人也笑了,有人點頭,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語氣是真真切切的敬重。
我忽然想起之前那一夜,我在瞭望塔上發訊號,冷鋒在側翼包抄,沙暴被制住時眼裡的不甘。那時我以為我們只是借力打力,誰也沒想到,他們會記住。
“我們……不是來討賞的。”我說。
“我知道。”部落長抬頭看著我,眼神很穩,“所以我不是賞你,是謝你。謝你們沒趁亂拿走什麼,謝你們願意信我們一次。”
風颳過空地,吹得他袖口翻動。我低頭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行。”我走下舷梯,“我們去。”
冷鋒跟在我身後,沒多話,但肩膀鬆了些。
慶典廣場在營地中央,地面被人掃過,鋪了厚實的毛毯。火堆己經點起,柴火噼啪作響,火星往上跳。周圍陸續來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節日才穿的舊衣服,臉上帶著笑。沒人盯著我們看,可每走過一個人,都會對我們點點頭,或是輕聲說一句“來了”。
我們在主位坐下。部落長親自啟了酒封,倒了三碗。酒色暗紅,氣味卻不烈,反而有種陳年木頭的沉香。
“第一碗,敬勇者。”他舉起碗。
全場安靜下來。
“第二碗,敬信義之人。”他又舉。
人群應和,碗盞相碰。
第三碗,他看向我:“敬那個願意蹲下來,聽一個老頭囉嗦的人。”
我端起碗,輕輕碰了下他的碗沿。酒入口微甜,後勁卻慢慢湧上來,熱意從喉嚨滑到胸口。
敬酒的人很快來了。一個獵戶模樣的漢子先起身,端著碗走到我們面前:“我在北坡守了三年,沒見過敢進綠洲腹地的活人。你們回來了,說明那裡還能走。”
我以茶代酒回敬。他沒惱,反倒笑了:“懂規矩,好。”
接著是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遞來一塊烤餅:“給娃娃的,路上吃。”
冷鋒雙手接過,道了謝。她點點頭,慢悠悠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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