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計讀數停在零下五十三度。
飛船懸停於斷峰上方兩千三百米處，護盾能量條輕微跳動，像一根被風吹歪的針。冷鋒的手擱在操縱桿上，指節發白。他沒說話，但我知道他在等一個決定。
通訊頻道還開著，單向加密模式。那八個人影仍擠在山谷巖壁下，姿勢沒變。熱成像圖裡，他們的體溫依舊均勻得不正常。最右邊那個摘帽的年輕人，己經重新戴上了帽子，臉埋進衣領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我看見了。他說的是“來了”。
不是“救我們”，不是“快撐不住了”。是“來了”。
我在控制檯前坐首，手指輕敲兩下，調出音訊輸入介面。變聲器己就緒，低頻段壓制，高頻段拉平，聽起來像一段從舊廣播裡傳出的聲音——冷靜、中性、無情緒波動。
“這裡是飛行單位。”我開口，聲音經處理後毫無辨識度，“收到求救訊號。說明你們的身份、傷亡情況、物資儲備和遇險時間。”
說完，我鬆開傳送鍵。
艙內安靜下來。只有儀器執行的低頻嗡鳴，和冷鋒呼吸時略重的鼻息。
幾秒後，對講機傳來回應。還是那個沙啞的男人聲音：“我們是‘極光’探險隊，一共八人，傷員兩名，其中一人肋骨骨折，另一人失溫昏迷。食物耗盡，飲用水只剩半壺。遇險時間是前天凌晨，一場雪崩封死了出口。我們靠應急電臺發出訊號……求你們救救我們！只要投點物資，或者發個位置座標，我們就能聯絡地面接應！”
我聽著，沒動。
冷鋒低聲說：“他們說有接應？”
“假的。”我說，“這種地方不會有接應隊伍。誰會派八個人來死地找活路？除非他們在等同夥合圍。”
他抿嘴，沒反駁。
我繼續盯著螢幕。那群人太安靜了。真正的困局中，人會焦躁，會走動，會檢查裝備。但他們連揹包都沒開啟過。而且，那個聲稱“失溫昏迷”的傷員，熱成像顯示體表溫度三十一度七，比我還高。
“你怎麼證明你是探險隊？”我對著麥克風問，“報出註冊編號或協會認證程式碼。”
對方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答：“編號是GL-2147，隸屬北方自由探索聯盟。我們持有災變前地質局的舊許可，任務是勘察冰層下的遠古建築群……這些都能查證！求你們別結束通話！再這樣下去，人要撐不住了！”
我關掉麥克風，轉頭看冷鋒。
“北方自由探索聯盟？”他皺眉，“沒聽過。”
“我也沒聽過。”我說，“災變前的地質局許可，七年前就作廢了。而且——”我調出資料庫比對，“GL開頭的編號屬於貨運航線，不是探險隊。”
他臉色變了。
“他們在撒謊。”
“不一定全假。”我說，“可能真有個叫‘極光’的組織，但資訊被篡改過。也可能是臨時編的。”
“那現在怎麼辦？”
我沒答。手指在控制檯上輕點，切換到監聽增益模式。畫面突然放大，聚焦在人群中心那個揹著黑色方盒的人身上。那是訊號發射器的位置，功率弱得不該穿破磁場紊亂層——但它確實傳出來了。
除非有人中繼。
除非他們本就不需要真的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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