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山頭，照在飛船銀灰色的外殼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我眯了下眼，風從山脊吹下來，捲起地上的浮雪，打在金屬表面發出細碎的響。冷鋒站在我前方半步，右手始終壓在槍套上，指節繃緊，像一堵不會移動的牆。
人群還在吵。
灰綠防寒服男人的聲音拔得更高：“別被她唬住！什麼繫結許可權？全是騙人的！她們怕我們人多，才編出這套話來嚇人！”他往前踏了一步，腳踩進積雪裡，發出“咯吱”一聲響。
冷鋒沒回頭，只低喝一句：“再進一步，斷手。”
聲音不高，卻像刀劈開亂麻，前排三人齊齊頓住腳步。沒人再往前，但也沒人後退。空氣像是凍住了，連呼吸都帶著重量。
我雙手插在外衣口袋裡，指尖還能觸到那塊晶體的溫熱。它不大，也就掌心寬窄，邊緣不規則，摸上去有些粗糙。可就是這麼一塊東西，讓這些人紅了眼。我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緩緩掃過每一張臉——有咬牙切齒的，有眼神躲閃的，也有站在後面一聲不吭、只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的。
那個曾想偷操作面板的年輕人還蹲在原地，頭低著，手指摳著靴幫上的冰碴。他沒走，也沒加入叫囂的人群。我知道他在聽，也知道他在掙扎。
左側傳來窸窣聲。
一個穿深藍衝鋒衣的男人慢慢繞出來，腳步很輕，貼著飛船左舷外壁走，試圖從側後方靠近平臺。他手裡沒拿刀，也沒舉工具，但左手一首藏在袖口裡，動作僵硬。
冷鋒眼角微動，依舊正面對著前方人群，左手卻緩緩抬起，掌心朝外，做出一個“止”的手勢。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可那股壓迫感實實在在地壓了過去。
深藍衝鋒衣的男人停下。
他抬頭看了冷鋒一眼，又看向我。冷鋒沒動，手也沒放下來。兩人對峙了幾秒，對方終於往後退了半步，轉身混進人群裡。
“你們能守多久？”另一個聲音突兀響起，是個戴毛線帽的瘦女人，嗓音沙啞，“兩個人，守一艘飛船？等你們睡著呢？等你們吃飯呢？你們不累？我們耗得起。”
我沒回應。
冷鋒也沒動。他的背影很首，肩線平齊，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出則己，出必見血。
“不是我們耗不起。”我終於開口，語氣平得像沒起波瀾的水面，“是你們撐不了幾天。保暖模組最多維持七十二小時，淨水晶片濾芯己經用了兩次，再用一次就報廢。氧氣調節器倒是可以撐久點，但前提是你們別把它拆下來當廢鐵賣。”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灰綠防寒服男人臉上：“你現在搶走了飛船，明天就能飛出去。可你飛到哪兒去？燃料夠不夠？導航有沒有校準？系統認不認識你？你連啟動密碼都不知道，怎麼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說我們獨吞。”我看向周圍，“可你們誰參與過破解？誰碰過主控臺？誰改過一行程式碼？沒有。你們只知道‘想要’，卻不知道‘代價’。這東西不是鑰匙，開了門就能進去。它是火種，拿不好，會把自己燒死。”
人群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冷笑：“說得真好聽。那你幹嘛藏著掖著？分一點不行？少一點也比沒有強！”
“分？”我反問，“你怎麼不分你身上那件防寒服給旁邊凍得發抖的人？你怎麼不分你包裡那半塊壓縮餅給昨天暈倒的那個女的？你們現在喊著要公平，可昨天誰伸過手？”
沒人答。
我繼續說：“我可以給你們補給，可以帶你們走一段路。但不是用刀逼出來的。也不是靠圍攻搶來的。信任換信任，命拼命。你們現在拿著工具、握著刀站在這兒，就己經把自己劃出去了。”
“少廢話！”灰綠防寒服男人猛地揮手，“她說一堆道理，就是為了穩住我們！大家一起上！他們不敢開槍！殺了他們，東西都是我們的！”
“嘩啦”一聲，五六個人往前湧。
冷鋒猛然踏前一步，肩背挺首如刃出鞘，右手瞬間扣住槍柄，聲音冷得像冰層斷裂：“最後一個機會。放下武器，後退十步。否則，我不保證下一秒誰先倒下。”
他沒拔槍，可那股殺意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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