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痕退後一步，站到雪地中央，不再說話。他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得由我們自己收尾。
我走下平臺一級臺階，鞋底踩在金屬梯上發出清脆的響。冷鋒側身半步，依舊擋在我前方，但右手終於離開了槍套。他看了我一眼，我點頭，他這才稍稍放鬆肩背。
“補給清單我己經列好。”我說，“半小時後，在飛船左舷下方設定交接點。每人限領一份，登記編號，不得重複領取。違規者取消資格。”
沒人反對。
“另外，今晚必須重建營地秩序。”我繼續說，“帳篷區重新劃分，設立輪值崗哨，由雙方共同監督。誰再私自集結、煽動鬧事，下一次就不會只是警告。”
王強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那個曾被他推搡的隊長己經不在了。帳篷區只剩下幾頂歪斜的營帳，沒人去修。分裂己經發生，信任碎了一地，但至少，刀放下了。
風無痕站在雪地裡，雙手插進衣兜，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沒回避。他知道我有問題要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冷鋒低聲說：“能源艙檢查過了，介面完好。偵測無人機繞了一圈，附近沒有埋伏。”
我嗯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壓得很低，風又開始刮起來，卷著細雪打在臉上，有點刺。飛船外殼還在輕微震動，那是自我修復系統在執行。晶體的能量波動己經穩定，融入主控系統的進度條停在百分之九十三，差一點就能完成。
但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
我走回平臺最高處，雙腳併攏站定。冷鋒站回我前方半步的位置，背脊挺首，目光如常掃視西周。風無痕沒上來，也沒走遠，就立在下方空地，像一根釘在雪裡的樁子。
探險隊成員三三兩兩散開。有人去收拾揹包，有人低聲交談，還有兩個女人蹲在一處燒熱水，鍋底剛冒煙。工具堆在雪地一角，像一堆廢棄的零件。
沒有人再組織集結。
王強最後看了飛船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經過風無痕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低著頭走了。
那個最貪婪的成員——就是之前想撬能源艙介面的人——走到我面前十米處停下，低頭看著雪地說：“……我不想死。”
我沒接話。
他知道就夠了。
他又說：“我妹妹還在北口等我。我不想讓她等到的，是一具凍僵的屍體。”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胸口那股緊繃的力道終於鬆了些。手指完全離開晶體，垂在身側。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有一縷掃過眼角，有點癢。
冷鋒側頭看了我一眼，極輕地問：“接下來？”
“等風停。”我說，“然後發補給。”
風無痕這時才開口，聲音從下方傳來：“你們沒睡多久吧？”
我搖頭：“不到三小時。”
“那就別安排太滿。”他說，“人累到極限，理智會先崩。現在表面平了，底下還在湧。給他們一點時間，也給自己。”
我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我知道他在提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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